從城市空間的角度解碼性產業秘辛:Red Light City

剖析世界各地性產業紅燈區的建築文化專書《Red Light City, The Architecture Observer(2016)》。(來源:鄭采和建築師提供)
性產業一直是城市中帶有重度神秘色彩的一環,既挑逗著原始的人性、又挑戰著傳統的道德。無論是從歷史文化、法治社會、城市空間等各面來看,處處充滿令人看不透、摸不著頭緒的灰色地帶。這次非常難得請來專業建築師鄭采和,以為她主作者、剖析世界各地性產業紅燈區的建築文化專書《Red Light City, The Architecture Observer(2016)》為出發點,跟大家閒話家常並解碼其中秘辛。
為什麼是性產業的紅燈區?
當初因緣際會於2009到2013年之間,鄭采和建築師參與了中央政府針對阿姆斯特丹改造紅燈區的影響評估計畫,日日夜夜下海穿梭於令人臉紅心跳的區域,ㄟ… 是正港專業的田野調查,可別誤會啦!
近10到20年間,世界各國掀起了一陣都市更新風潮,發展場域也漸漸從郊區移至市中心,同處於中心位子的紅燈區敏感帶,便成了地方政府的眼中釘肉中刺、地產遊戲中最大的阻礙,於公於私都有人想要把「她」剷除。更別說如果城市中將舉辦國際大型活動,這些特種行業的區域也必經一陣掃蕩,像是2020日本東京奧運,也就大大地衝擊到銀座。在眾多因素的排擠下,世界各地的紅燈區正在漸漸地消逝中。
或許有人會說:那不是剛好而已,這些敗壞善良風俗的性產業本來就不應該存在。但這麼想會不會又太一廂情願的偏頗、充滿天真浪漫的迷思呢?所以我們需要透過專業的研究與調查,來更了解城市空間改造的可能性。
另外,為了有宏觀與國際化的理解,《Red Light City, The Architecture Observer(2016)》書中包含阿姆斯特丹(荷蘭)、安特惠普(比利時)、蒙特婁(加拿大)、香港與台北(台灣)五地的紅燈區,並清楚點出性產業與城市規劃、產業發展、經濟動能及在地文化是一個緊密的動態系統。
Red Light City, The Architecture Observer(2016)》書封。(來源:鄭采和建築師提供)
真能一刀兩斷切分為合法與非法嗎?
既然說到性產業,除了道德論述外,另一個模糊地帶就落在「法治」這一塊。直覺地當然是一刀兩斷切分為「合法」與「非法」不就對了,但詳細的法條又是如何?事實現況又是如何?
先拿一些已經將性產業合法化的國家來說:在荷蘭、澳洲無論是「性工作者」或「性工作場域」(娼館妓院)都是合法的,但在英國、香港則是性工作「不犯法」(不犯法及合法不同,註1)、娼館妓院為非法。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同的結果呢?因為部分國家認為,如果娼館妓院合法,就會有第三方勢力的出現,甚至比較強大,會控制性工作者的自主權,也就是大家刻板映像中認為所有性工作者,都是被人蛇集團所控制的概念(天大的迷思)。
但在荷蘭、澳洲「人」與「場」都合法的情況下,似乎有點打破這迷思。不過有趣的是,荷蘭性工作者偏好當財務自主的個體戶、澳洲則偏好靠行管理完善的妓院。道理其實就跟一般人選擇當老闆或員工一樣;當老闆工作內容繁雜、責任大、成本高、風險高,但只要有獲利通通進自己口袋;在相對有制度的公司當員工,工作單純、有保障,但必須被公司抽成、獲利較低。
那非法的性產業國家呢?難道就沒有紅燈區了嗎?答案很顯然的是「不」。最簡單舉泰國為例,雖然性產業非法,但性工作者也就大咧咧地在街道上拉客,大部分的人與政府也「包容」這樣的事實。更別提在許多國家性產業掛羊頭賣狗肉、地下化的狀況更是比比皆是,鴕鳥心態地否定他們的存在,不過是單純的一廂情願。
眾多的因素全都會反映在城市空間與建築上,呈現不同類型的紅燈區。

荷蘭阿姆斯特丹著名紅燈區的運河景色。(來源:鄭采和建築師提供)
研究紅燈區的眉角
既然有些國家性產業是非法的,那研究調查是怎麼進行的?一定有不少人好奇。鄭采和建築師簡單解釋:「大多借重與當地專門深根於性產業的NGO,而且在田調的過程中,得與訪談者花上較長的時間建立起對彼此的信任度。舉台灣為例,攝影師與地方作者多次來回溝通,結果還是決定不拍攝性工作者的任何蹤跡(包含背影)。」
另外,她也提到:「身為在荷蘭的外國人,做阿姆斯特丹紅燈區研究時,需透過大量田野調查獲得資訊。對亞洲女性的我來說,其實利大於弊,因為大部分的女郎們不覺得你有威脅和侵害性(相對於荷蘭政府人員,會懷疑是不是又要推出什麼對她們不利的政策),同時也覺得我的立場比較中立,容易溝通許多。而且最讓人訝異的是,阿姆斯特丹紅燈區的性工作者有一半以上都是出於自願,背後並沒有任何黑道勢力的脅迫,不過大多數的人也都只是希望在某個時間內累積財富,然後再轉換跑道。」
采和透過長期與當地的情色業者、地主、櫥窗仲介、性工作者長期交流,瞭解到當地性產業的運作模式及市中心其他店家的產業鏈結。其實,紅燈區並不如你我想像那般全然的可怕暗黑,也不是所有性工作者都受控於人口販賣份子,當然有部分還是,不過比例上並沒有想像中的高。甚至如果脫掉道德批判的有色眼鏡,紅燈區呈現的其實就是當地市井小民的人生百態。
太嚴肅了,來聊點有趣的吧!如果去逛阿姆斯特丹紅燈區的櫥窗,會發現女郎們環肥燕瘦、年紀更是從妙齡到阿婆都有,有人會質疑:那誰要光顧走山大嬸啊?!第一點,既然是自由市場,那價格當然也有所不同,就得看客倌您的口袋有多深;第二點,一個蘿蔔一個坑,荷蘭有句俗語也說:「每個罐都有個蓋(Op ieder potje past een dekseltje)」,人人偏好都有所不同啊!而且不說你可能不知道,根據數據統計,有一半的嫖客,排除過度緊張無法盡興的外,還真有人上門來蓋棉被純聊天,購買了服務時段後並沒有任何性行為的產生,所以女郎們的「嘴上功夫」也是另一項生財之道。

荷蘭人民報《Volkskrant》專訪鄭采和建築師對於阿姆斯特丹紅燈區的研究與觀察。(來源:鄭采和建築師提供)
關於紅燈區,還想知道更多嗎?
這次閒聊將進入尾聲,如果有人覺得還不過癮,提供兩項建議:
一、直接上網買本Red Light City, The Architecture Observer(2016),在家練英文、好好拜讀。
二、參加今年八月由Red Light City與荷事生非一起合辦的「一公里的神秘地帶:阿姆斯特丹紅燈區深度文化導覽」活動,由鄭采和建築師本尊帶你鑽巷弄、看門道。機會非常難得,有跟到有賺到!這次的導覽路線你會看到:
。性產業的城市街廓及各種獨特氛圍
。櫥窗的不同類型及在地工作樣貌
。妓運中心及妓權抗爭的歷史軌跡
。舊城新生的掙扎與衝突

關於Red Light City主筆:鄭采和建築師 Tsaiher Cheng
於台灣成功大學建築系以及荷蘭鹿特丹市的貝拉格建築學院(Berlage Institute)完成建築學業後,先後在荷蘭West 8 景觀建築及都市規劃事務所以及De Architekten Cie建築及都市規劃事務所工作。2009年於阿姆斯特丹設立Boundary Unlimited城市規劃、建築設計與研究公司

Boundary Unlimited於2009年之 「阿姆斯特丹市紅燈區改造工程規劃案」獲荷蘭國家建築獎金Nederlands Archfonds頒獎,並發表於2010第十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青年建築師展,以及2012年之阿姆斯特丹城市建築中心Arcam邀請展。另外,「荷蘭阿姆斯特丹Amstel III閒置辦公區複合性再利用規劃案」 亦在2012年獲荷蘭國家建築獎金Nederlands Archfonds頒獎。2016年鄭采和將她長期參與阿姆斯特丹紅燈區改造研究及調查的自身觀察,轉為文字,出版了Red Light City, The Architecture Observer(2016)建築文化專書。

註1:不犯法類除罪化的概念,但在法律上也沒有責任去保障這樣的工作,創作出更多的灰色地帶。另一方面,合法性工作者也比較麻煩,必須正式註冊等等,很多人不希望被貼標籤,所以除罪化的政策還挺受女郎們間的推崇與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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