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的環境創造出奇蹟?近代世界的形成,竟是開始於歐洲的壞天氣

Dutch Malacca(1750), Malaysia. Histoire générale des voyages, Paris, Didot, 1750 (圖片來源: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VOC (Ver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本文為與說書合作轉載,原文為《惡劣的環境創造出奇蹟?近代世界的形成,竟是開始於歐洲的壞天氣》。

醉心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發展史,常常被人問到:為什麼要關心一個四百年前、遙遠國度的商業公司的故事?我總是回答:歷史總是在不同時空的舞臺重複上演,我想從這些故事裡頭,找出屬於我們這個時代問題的解答。
羽田正著,林詠純譯,《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海洋》,臺北:八旗文化,2018。
當我們關注某個歷史片段的時候,往往只將目光聚焦在幾個關鍵的人物與事件上,希望找出影響歷史的關鍵;然而,如果將關注的時空範圍擴大,卻常常發現:幾乎所有的歷史事件,都是源自於時空的必然。《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海洋》這本書就有著這樣的格局:用四百年的時空架構、多家歐洲東印度公司的發展史、亞洲與歐洲的觀點、甚至是個別人物的觀點,讓我們重新看清楚那段東西方劇烈互動的時代。
東印度公司彼此競爭的時期,正是歐洲紛爭再起的時候。宗教戰爭燃起了新的戰端,西北歐的新興勢力崛起,重新改變歐洲的政治格局──而這場競爭竟然也延伸到地球彼端的亞洲海洋。近代歐洲的崛起得利於獲得了亞洲的資源以及美洲的貴金屬;這到底是因為歐洲航海家冒險精神造成的?又或者是另一場「歷史的必然」?
本書透過幾個簡單的貿易事實,告訴我們這一切都來自於人類追求利益的體現:
相較於氣候溫暖的印度與東南亞,歐洲寒冷的氣候導致生產食物的成本異常高昂。食物成本高昂,直接拉高了生存的成本;生存成本高,自然人工昂貴,所生產的各種商品也就無法與亞洲競爭了。
亞洲的物產以及工藝品一直給人「廉價」的印象,原來是因為亞洲人的存活成本低所造成。亞洲產品不只便宜,品質還相當精良;歐洲人對亞洲產品極為渴望,千方百計想要開啟與亞洲通商的途徑。
以前唸書的時候,讀到英法兩國為了與中國貿易,不惜派出軍艦、以武力逼人就範──我當時深深覺得不可思議:派軍艦繞過整個世界來跟我大打一仗,竟然不是為了併吞、統治這塊土地,只是想要跟我做生意?現在這種矛盾總算得到了解答。
並不是中國或是日本政府太高傲拒絕通商,而是當時歐洲人的商品實在不值一晒;比起歐洲貨,中國人與日本人還對於印度棉織品更有興趣。而被晾在一邊的歐洲人自我檢視了一番,發現自己只有一個東西比人強,就是大砲。
暴力源自於仇恨,仇恨源自於不滿,不滿來自於自認被不公平地對待。你有我想要的一切,我卻沒有東西能與你交換,碰巧我的拳頭比你大,於是各種暴力通商的事件,從非洲、阿拉伯半島、印度、南洋、中國、乃至於日本,一齣一齣地上演。
以暴力逼亞洲就範的貿易,最後為什麼會演變成殖民地呢?無論是英國東印度公司或是荷蘭、法國東印度公司,都只是因為貿易的理由來到亞洲;他們是商人,只想取得一些貿易的據點還有優惠的關稅。但是因為這些商業條件都是透過展現武力取得,於是無可避免,這些東印度公司陷入了當地政權互相拉攏的對象。儘管再不願意涉入地方的權力鬥爭,歐洲人也無法從中脫身。
政治鬥爭總是往死裡鬥,當權者為了獲得權力,願意放棄的東西出乎你我的想像。以孟加拉為例,在英國東印度公司涉入了孟加拉內戰之後,孟加拉的當權者逐漸體認到,拉攏英國人作為自己對內鬥爭的靠山是必要的;於是在短短幾年內,接二連三地給予英國東印度公司各種特權,最後甚至解散了自己的軍隊,完全仰賴英國人提供的武力──作為交換,孟加拉最後奉上了一國的稅收。
自此,英國人已經不再只是一介貿易商了(事實上,英國東印度公司甚至稱不上是「英格蘭」的貿易商,只不過是「倫敦」的貿易商);但是自從接管孟加拉稅收之後,他們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孟加拉的領主。
東印度公司成為了領主,但是他們完全不懂得如何治理國家;商人們只懂得依循商業的本能,盡力地剝削領地。這種治理方法很快就宣告失敗,當地人民反抗、逃稅,使得公司只能投入更多的武力來鎮壓。東印度公司們不僅沒有因為佔領亞洲而得利,反而因為快速墊高的武裝成本壓垮了公司的財務而負債累累,只得讓身後的母國接手。
「佔領」成為了一種詛咒,東印度公司們紛紛在成為領主之後,不約而同地走向衰敗。
這些東印度公司壟斷亞洲的期間,也對公司母國的小商人們帶來莫大的壓力:亞洲的產品價廉物美,東印度公司大發其財,而公司以外的貿易商們變得無利可圖。家裡面有一個巨無霸,比自己強壯又能吃,只好逼得這些小貿易商投入了創新──這間接導致了工業革命。英國的羊毛貿易商被印度棉織品打得抬不起頭來,最後使用了蒸氣機投入本土的紡織業,大幅降低生產成本,才能與東印度公司進口的紡織品競爭。
小貿易商們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導致了工業革命,工業革命整個改變了近代世界格局;如果我們回頭看看歷史,不要太遠,四百年就好──原來一切開始於歐洲「天氣不好」。
當然,歷史會有這樣的走向還有許許多多不可或缺的因素,這麼說是誇張了點。我只是想指出:時局的發展都是順勢而為,人類看似是這一切的推手,其實不過是時代的棋子。
我在荷蘭唸書的時候,同學之間常常會抱怨荷蘭的爛天氣;「Bad Weather」就是我們聊天之前的問候語。現在想起來,這一句「Bad Weather」竟然就是推動歷史的遠因。
惡劣的環境造就奇蹟,生命就是一連串的掙扎與創新。東印度公司改變了亞洲海洋,我們能否從中得到一些借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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