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花花世界:以創意和專注打造出的花卉大國(上)

鬱金香田間栽培,壯麗的花田是荷蘭春天鄉間特徵景色。
麗花朵盛開的時間何其短暫,但是荷蘭人團結合作、注重品質、講究效率和開發創新的精神,則是隱藏在驚人銷售數字下的恆常價值。
論面積,荷蘭是小國,但一提到花卉,荷蘭便成了大國。
荷蘭緯度高、自然資源又少,對於花卉成長並不是最適宜的環境,但這個五分之一國土面積位於海平面以下的爛泥小國,每年出口的鮮花和溫室蔬菜卻高達數十億歐元。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個地小人稠的荷蘭,稱霸世界的花卉產業?荷蘭過去在花卉的種植和經營上,又做出了哪些努力?
荷蘭的地理位置
荷蘭的緯度高,首都阿姆斯特丹北緯52度,和北海道(北緯44度)以及比大興安嶺還北的中俄邊界(北緯53度)等長年處於冰天雪地之處,位於相同緯度。要全年生產高品質的花卉,光是調節溫度和光照的所需能源,就是好大一筆開銷,遑論與溫暖的南方競爭了。
然而,拜洋流之賜,荷蘭和其他同緯度的城市相比,氣候相對溫和,夏天不需開冷氣,冬天也鮮少低於0℃,對於白天進行光合作用、入夜後進行呼吸作用的植物來說,這種氣候正適合植物生長,因入夜後的和緩低溫適足以儲存白天生產的養分。這種環境下栽培出的長莖玫瑰,花梗粗、花莖長、花色豔麗,瓶插壽命也長。相較於在南方栽培的同樣品種,夜裡溫度高,消耗比儲存得多,生長品質就不如夜裡低溫環境生產出來的產品。
溫室栽培出的花卉產業
然而光靠氣溫上的優勢,並不足以支持荷蘭的花卉榮景。要生產出大量且品質穩定的花朵,得有穩定的溫度、濕度和比例適當的日照。溫室在此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
1850年,荷蘭興建第一座玻璃溫室。當時種植的是葡萄,並培養了草莓、磨菇等食用蔬果,以及觀賞用的切花和植物。當時正值工業革命後期,城市興起、人口密度驟增,生產者得在有限的土地上投注高密度的人力和技術以獲得最高收益。於是溫室開始栽培新穎多樣的觀賞花卉和蔬果,而玻璃溫室所組成的玻璃城也開始聞名於世。新鮮收成的蔬果花卉利用水道和車輛迅速運送到鄰近城市,花卉產業也因此逐漸成形。同時,荷蘭還發展出獨特的拍賣市場,位置就在後來的史基浦機場附近。透過強大便捷的運輸系統,讓鮮花能在最短的時間裡,運送到鄰近地區甚至鄰國的消費者手裡。採收的六小時後,就可以在紐約街頭公開販售。
目前玻璃溫室以栽培切花為最大宗,由玫瑰花拔得頭籌,其次是菊花、百合、非洲菊和蘭花等,全年供應超過五千種鮮花、兩千多種盆花。至於荷蘭的代表花卉鬱金香,其球莖是露天栽培,無需溫室設施,但若要全年穩定提供高品質的新鮮鬱金香,還是得依賴溫室栽培了。
自上世紀之始,鬱金香就一直是露天生長。不過由於土壤在經年累月使用下會產生「鬱金香疲勞症」, 種下的鬱金香容易發霉、 球莖不生根。於是人們開始在溫室改用盆栽或水栽,培育質精量穩的鬱金香。
溫室球莖和切花的生產
每年春天,會有近百萬名遊客造訪庫肯霍夫鬱金香花園。這是全球最大的鬱金香品種展示中心,園內有450萬株鬱金香、上百個品種,再加上其他球莖植株,總數超過700萬株。目前荷蘭每年鬱金香產量超過30億個,其中三分之二外銷,以美國和德國為最大宗。從3月起持續到入夏,從空中鳥瞰荷蘭鄉間,一道道花田就好像是小孩用鮮豔的蠟筆在地上塗出紅黃藍白和粉紅各種色塊,主要產區分布在花田區(Bollenstreek)、南荷蘭省、菲士蘭省以及弗萊福蘭省等地。

為避免病害,鬱金香球莖不能一直種在同一塊地裡而要輪作。夏末採收處理,秋天整地後埋入地下,準備過冬。
在北荷蘭的歷史球莖公園(Hortus Bulborum)基金會收藏各種球莖花卉,共有2500種以上的鬱金香和其他1000多種的球莖花卉,乃世界最大基因庫。在那裡,原始種的鬱金香和育成的栽培種放在一起,很容易就可看出數百年來育種家辛勤努力的成果。鬱金香一般適合生長在冷涼的氣溫中,通常是10~11月種植,4~6月開花。鬱金香無法大量繁殖,育成新品種要先採取合適的父母本花粉和花蕊雜交,因此從種子開始培養,至少要花3~7年才能開花確定性狀。待新品種確定後,就要從母球莖無性繁殖複製出更多子球莖,一個母球莖開完花能分生出三個小球莖。小球莖經過培養,會再長成母球莖,可以直接販售或是用於生產切花。

暖處理後,在溫室裡發根和催花芽。
每到節日,鬱金香的需求量便暴增。為了供應聖誕節、新年、復活節甚至國慶日等節慶的需求,鬱金香切花的生產也進入工業化生產程序。花農會先在田裡栽培高品質球莖,收成後經過清理揀選,然後置於20℃的環境裡讓球莖內部的花芽發育完全,一般約在8月中下旬,就可以進入田間栽培或鬱金香切花溫室促成栽培(tulip forcing)的程序。
促成栽培指的是透過調節生長條件來操縱花卉生長發育以及開花時程,以供給市場所需。首先要揀選對溫度調節敏感的品種,依市場需求和品種安排生產計畫。通常是先置於23~25℃的環境下進行暖處理以延遲花期,然後再於17℃的環境中維持兩週,接著再以9℃冷處理約10~12週,然後就可以整理放進栽培的容器裡開始催花,如此便可在1月以後開花。

透過暖處理和冷處理的交互調節,控制球莖生長速度和花期。
若為配合聖誕年假在1月前開花,就不進行暖處理,而是施以12~14週9℃的冷處理。若要調節至春天正常開花,就把球莖放置在低於9℃甚至0℃以下的環境裡。花農根據對品種的經驗,透過控制球莖的儲藏環境,便可達到全年都有鬱金香切花供應。
至於鬱金香切花的價格,一般而言, 1~3月由於氣溫低、一般花卉生長不易,此時溫室鬱金香恰可補足市場上的缺口,因此價格平均大約一支一毛三。4~5月進入花季,市場競爭大,鬱金香價格走低,跌到不到一毛錢。暑假產量非常低,價格甚至接近一支兩毛錢。進入秋季,產量開始增加,價格也就下跌到約一毛五。
根據拍賣場的統計,紅色鬱金香賣最好,占交易量三分之一以上,其次是粉紅色和黃色,約各占五分之一,然後是白色,占十分之一。至於價格,平均皆約一支一毛五,倒是占比不到0.1%的綠色和灰色鬱金香,價格卻很俏,綠色平均一支兩毛二,灰色的則高達一支五毛錢。
荷蘭鬱金香能配合市場需要,年年生產高品質的產品。花農專心生產,育種家則專注培育新品種,讓品種不斷推陳出新;專業律師則為育種家收取權利金;檢疫專家專事農場檢疫,而和物流業者則在最短時間內將花卉由農場運到拍賣場。拍賣場在包裝和集貨之後,很快就將花卉運送到市場和消費者手中,並讓貨款在最短時間裡劃進帳戶。結構嚴謹、分工成熟的花卉產業,,正是荷蘭人掌握世界花卉產業的主因。
溫室促成栽培,供應全年和節期所需切花。
採收後整理分紮等著送入拍賣場的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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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呂崇真
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花卉哲學博士,荷蘭育種者權利基金會義工。

本文由前衛出版社授權轉載。原文出自於呂崇真,2011,《新荷蘭學:荷蘭強大幸福的16個理由》,台北:前衛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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