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荷蘭亞洲電影節專訪:《小雁與吳愛麗》不管是當女兒還是女更生人都好難


3月8日國際女人節這天,荷事生非跟《小雁與吳愛麗》的導演林書宇與演員夏于喬,約在阿姆斯特丹的 Rialto 電影院見面。我特別帶了一束鬱金香,送給在電影中詮釋女更生人的夏于喬。他將女更生人在台灣社會下面臨的壓抑與矛盾呈現的淋漓盡致,令人由衷想向他致意。

《小雁與吳愛麗》雖不是一部探討女權的電影,但透過主角的故事,道出一個女兒出獄後一邊融入社會;一邊適應搬回家和媽媽一起生活,盡力想扮演好一個孝順女兒角色,但又因為價值觀不同而呈現出緊張又窒息的關係。透過導演精心安排的對話,讓曾經被親情與社會困住的人們與自己和解,被賦予能量。

我原本帶著半嚴肅的心情去看這部電影,以為它集合了「殺人犯」、「更生人」、「家暴」以及「黑白片」等元素,可能會像是「我們與惡的距離」這種,由探討社會議題為觀眾帶來深刻震撼的作品。殊不知,《小雁與吳愛麗》是一部有力量卻又溫柔的電影,講述兩位風格迥異的女性在命運的安排下展開一段奇妙旅程。故事融合日常與懸疑,以細膩的情感描寫與獨特的視角,引領觀眾探索親情與自我認同的主題。​

《小雁與吳愛麗》是由臺灣導演林書宇執導,也是他與妻子夏于喬首次以導演與演員、製片的身份合作的作品。​林書宇曾執導《九降風》、《百日告別》和《夕霧花園》等作品,風格細膩且擅長描繪家庭與情感議題。在《小雁與吳愛麗》,他延續了對親情與女性視角的關注,並以黑白影像與雙線敘事呈現母女間的情感糾葛。

《小雁與吳愛麗》海報。(圖片來源:CinemAsia Film Festival)

有些電影跟影集的導演在呈現社會性議題的時候,會在影片裡加入了自己的立場來直球對決,透過演員的對白與觀眾的價值觀碰撞來達到討論效果。然而《小雁與吳愛麗》卻不是這樣。因此,我好奇導演最初是想如何詮釋這樣的社會議題。導演說:

我比較在意的,還是這個人本身,而不是這個社會事件。所以我的出發點比較從情感面跟人道主義的範圍,思考,這個人要如何走下去,而不是從社會性為出發點。但當然主角在做了這樣的事情,出獄了以後,該怎麼面對未來,面對她母親,面對這一切。不管他去找工作、或是報告他在假釋,怎麼面對大眾,社會議題當然是逃不掉。

導演選擇以講好故事的方式,其實也是對故事中主角的尊重。他以不帶評論的方式,把焦點帶回到人身上,透過故事而讓觀眾產生同理心,因而理解這個角色面臨的挑戰與掙扎。不是透過說教的方式,似乎更容易引人入勝。

《小雁與吳愛麗》劇照。(圖片來源:CinemAsia Film Festival)

我們可能很難想像一位女更生人、家暴受害者在社會上會遇到多少的阻礙。夏于喬為了詮釋好這樣的角色,在拍攝前投注大量的時間,透過協會認識有家暴故事的人。他說:

跟當事人聊天,對我收穫非常大。很多心情,我原先無法體會。家庭暴力真的是讓他們生活在恐懼下,我知道家暴很可怕,可是對他們來說,還有更多很複雜的情緒。因為施暴者同時是當事人的爸爸或媽媽,他們長大後心裡有一部分沒辦法原諒施暴者,但是在另一部分,又很渴望得到施暴者的認同與肯定,身上感受參雜了愛跟恨。

因為理解到這麼複雜的情感,夏于喬透過社工想要訪談女更生人。可惜對方一開始答應,但在最後要見面前又後悔了。于喬說,由於真的是不太容易跟真的跟更生人見到面,尤其是女更生人,所以後來也只能透過一些文獻、口述歷史的紀錄來了解他們。

問到夏于喬有沒有覺得自己透過演出而激勵到人,他說:

我沒有『我想要影響別人』這樣的想法,反而是觀眾給我比較多。尤其在台灣,我們做了大約100場放映會,接觸許多觀眾,我從來沒有因為演一個角色讓我覺得演這個角色這麼有意義,但是小雁有給我這個感受。我意想不到的是,有好幾次試映後,有好幾位曾在家暴環境中長大的小孩,來跟我分享他們看到哭,尤其在他們發現小雁在最後結尾講的那段話他們曾經也講過。這讓我每次一想到都起雞皮疙瘩。

《小雁與吳愛麗》劇照。(圖片來源:CinemAsia Film Festival)

現實世界中的夏于喬也跟多數人一樣,曾經跟自己最愛的媽媽有著難以言喻,相愛相殺的互動模式。

談到跟媽媽的關係,夏于喬說,媽媽總是有本事讓他一秒氣炸。從20幾歲到30幾歲的歲月裡,他都在尋找解決方式,因為他真的很愛媽媽。

我是那種很傳統女兒的個性,覺得照顧媽媽是自己的責任。但也因為這樣的個性,媽媽所有的情緒,彷彿都成為我的責任,他的喜怒哀樂都可能波及到我 。為此,我一直努力讓自己不要受到影響,也看了很多書,甚至把跟媽媽的關係寫成短片劇本。

其實在拍這部片之前,我就已經找到答案,我想通媽媽不會變的事實,他已經60幾,他這輩子沒有變過,也不會再改變了。這沒有什麼好跟壞,因為我也沒有變!既然我從小到大都沒改變,那為什麼要逼他去做一些改變?於是,我想通了,也放下了。現在我常常換個角度來看我跟媽媽的相處,那些以前會讓我秒炸的事情,我現在就只會覺得:啊,這就是我媽!

于喬跟媽媽的相處,在書宇的眼裡顯得非常有趣,也因次被細膩的轉化到電影對白裡。

《小雁與吳愛麗》劇照。(圖片來源:CinemAsia Film Festival)

記得高中時期,英文老師播查理.卓別林(Charlie Chaplin)的黑白電影,讓我第一次像上了年紀的老人在電視前睡著,也從此讓我對黑白電影避而遠之。但《小雁與吳愛麗》卻用黑白濾掉了紛雜的視覺畫面,讓人可以把焦點放在演員傾瀉與糾結的情感以及光與影變化,血腥的場景瞬間似乎變的優美。

書宇導演說,當初會選擇拍黑白是因為沒有預算,不過也因為這個拍黑白片的決定,讓劇組走沒有回頭路拍大眾電影。導演說:

一旦決定了黑白,在創作反而面變得很單純、很純粹的任性。當有任何誘惑出現,讓我們想回頭讓電影更大眾化時,我跟製片就會問自己,我都已經拍黑白了,我還在怕什麼?

身為觀眾的我覺得,由於濾掉視覺上的色彩繽紛,我的聽覺被放大了,仿佛可以聽到跟阿嬤家一模一樣的門鈴聲,還有隔壁鄰居養在車庫的鸚鵡聲。此時的我閉上眼睛,人彷彿在台灣。

導演林書宇。(圖片來源:CinemAsia Film Festival)

《小雁與吳愛麗》裡的對白,總是寫得恰到好處。當我問書宇為什麼他在對白中埋的梗,總是能被觀眾接住,他說:「一句對白的背後,可能是經過好幾次的淬煉。他們是透過八九十場的戲,幾年累積下來的反覆的推敲、修改而來」

這樣經由歲月淬鍊寫出的對白,難怪可以得到觀眾的共鳴,也讓我體會到導演的「匠心」與職人精神,在這個 AI 可以快速產出作品的年代,用時光堆砌的作品才是真正的藝術。而用藝術說出的故事,讓我們可以自由地各自領悟、各自療癒。

《小雁與吳愛麗》在2025年3月,成功於阿姆斯特丹舉行之2025荷蘭亞洲電影節進行歐洲首映會,臺灣駐荷蘭代表田中光賢伉儷也特別蒞臨欣賞。

導演林書宇與演員夏于喬、臺灣駐荷蘭代表田中光與夫人,以及荷蘭亞洲電影節(CinemAsia Filmfestival)的夥伴合影。(圖片來源:CinemAsia Filmfestival)


錯過電影首映的朋友們請別擔心!2025年5月9日(五)~11日(日)在海牙(Den Haag),以及5月22日(四)~24日(六)在馬斯垂克(Maastricht),將有2025亞洲電影節的巡迴放映。不同城市的朋友,請把握機會前往欣賞。

《小雁與吳愛麗》的海牙場次為:
5/11(日) 17:00
Filmhuis Den Haag
Spui 191, 2511 BN Den Haag
https://filmhuisdenhaag.nl/cinemasia

《小雁與吳愛麗》馬斯垂克的場次為:
5/22(四) 19:30
Lumière Maastricht
Bassin 88, 6211 AK Maastricht
https://lumiere.nl/festivals/cinemasia-on-tour-2025


內容企劃&文字編輯:陳亮宇。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