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後荷蘭向德國索賠土地的白日夢：未實現的巴克施呼特計畫（Bakker-Schut Plan）

圖片來源：Wiki: Bakker Schut-plan 並經由 AI 加入荷蘭與德國國旗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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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東部在1949年演奏的空降進行曲：市場花園行動與安恆戰役

上回，我分享荷蘭東部的安恆（Arnhem）在二戰期間經歷的空降戰役。今天，我繼續分享一則同樣發生在 80 年前的荷蘭歷史冷知識：二戰結束後，荷蘭向德國索賠土地的一項計畫。假如這個計畫成真，荷蘭將「併吞」荷德邊界的許多城鎮；不少我們耳熟能詳的德國城市，像是科隆（Köln）跟波恩（Bonn），都將位於荷蘭境內，也會是荷蘭拼法的地名呢！

不能要求錢財補償，那我們要德國索賠土地

故事要回到 80 年前的 1945 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荷蘭雖然迎來解放，但戰爭對荷蘭經濟社會與人民的傷痕極深。荷蘭人首先向德國提出 2500 萬荷蘭盾的賠款要求，以補償德軍戰時造成的損失。然而，根據邱吉爾、羅斯福和史達林等領袖簽署的《雅爾達協定》，戰後的補償要求不得以財產支付。

因而，一場雄心勃勃的構想悄然出現：向德國索賠土地，擴張國境。

由於戰後荷蘭社會普遍對德國懷有敵意。許多民間人士和出版品鼓吹從德國奪取土地。他們認為，若要讓荷蘭有足夠空間安置難民與發展經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把邊界往東推」。一些觀點認為鎖要的領土不需要太大，只需對邊界作少許修正即可；有些狂熱的愛國主義者則希望把荷蘭和德國的國界，直接劃到漢堡（Hamburg）之外，認為假如日後再發生戰爭，就可以讓這些德國舊城承擔損失。

這些民間聲音很快引起荷蘭政府高層注意，時任外交部長埃爾科・范・克雷芬斯（Eelco van Kleffens），就是領土聲索的堅定支持者。他促成有志人士組成了「領土擴張研究小組」（Studiegroep Gebiedsuitbreiding）和「行動委員會」（Comité van Actie），分別負責研究領土擴張問題和對荷蘭人進行領土擴張的宣傳。

二戰過後，荷蘭報刊和街頭出現許多對德國的憤怒與賠償要求的海報。圖片中的文字翻譯如下：

「德國的金錢、德國的簽名、德國的承諾——全都毫無價值。
為了我們被淹沒的圩田、被毀的港口、鐵路和城市，
荷蘭人民要求——德國的土地，沒有德國人。」

這段話反映了二戰後荷蘭部分民眾的情緒，顯示這種充滿情緒的主張確實有一定的民意基礎。有意思的是，它呼籲以領土作為賠償，而非金錢，並強調「要土地，不要人」。

巴克施呼特計畫（Bakker-Schut Plan）的三個方案

經過一番研究和爭辯，最終出線的版本為「巴克施呼特計畫」（Bakker-Schut Plan），這個命名來自時任荷蘭國土規劃局的柯內利斯・范・巴克-施呼特（Cornelis van Bakker-Schut）。巴克施呼特率領規劃團隊撰寫了一份機密報告，正式名稱是《關於德國作為賠償的邊界修正備忘錄》，並提出 A、B、C 三種版本的併吞範圍：

A 方案是所謂的最大擴張版本，預計從萊茵河以西一路納入亞琛（Aachen）、杜塞道夫（Düsseldorf）、科隆（Köln）、明斯特（Münster）、奧斯納布呂克（Osnabrück）等地，面積約 6,490 平方公里，相當於荷蘭本土的約 20%。這個計畫將數百萬德國人驅逐出境，並將土地荷蘭化。

B 方案是中等擴張版本，範圍較 A 方案小，僅併入靠近邊界的北萊茵—威斯特伐利亞地區的部分重要城市與工業區，像是亞琛，但不包括科隆與杜塞道夫。該方案涵蓋面積約 1,840 平方公里，仍涉及大量人口遷移與語言同化。

C 方案則是最小擴張版本，範圍最小，採取「安全緩衝帶」思維，僅限於與荷蘭接壤的邊境的若干小鎮與農村地區，像是艾默里希（Emmerich）、克萊沃（Kleve）等周邊，面積僅約 269 平方公里。事實上，這是最接近實際執行的版本，荷蘭在 1949 年確實佔領了約 69 平方公里，並在 1963 年歸還大部分土地。

若計畫成真，被併吞的城鎮，將改用荷蘭語和荷蘭的政府行政、學校甚至教會制度。德國居民要麼遷出，要麼被「荷蘭化」。換言之，這是一次以語言、宗教與文化為手段的領土重塑工程。

合併後的德國城市將擁有荷蘭味的名字

當時，政府內特別製作了色彩鮮明的地圖與宣傳冊《東部地區：我們的土地》（Oostland – Ons Land），想像戰後的「大荷蘭」（Groot-Nederland）該是什麼模樣。有意思的是，這份計畫不只畫地圖，連「新名字」都想好了。為了讓被併入的德國城市更「荷蘭味」，規劃團隊替它們擬了荷語地名，像是：Aachen 變成 Aken（阿肯）；Bonn 變成 Bonne（波內）；Osnabrück 變成 Osnabrugge （奧斯納布魯赫），也就是把橋從德語的 Brück 改成荷語 brug；Kleve 變成 Kleef（克雷夫）等等。

國內輿論分歧，國際上不支持

1946 年，荷蘭政府確實將此計畫作為談判基礎，外交部長克雷芬斯傾向支持，主張「讓荷蘭獲得應得的補償」；但首相威廉・史梅爾霍恩（Willem Schermerhorn）與社會黨人威廉・德里斯（Willem Dress，也是後來的首相）反對大規模併吞，認為此舉不符國際法與歐洲合作精神。當時的國內輿論也呈現分歧的局面，像是天主教政黨 KVP 傾向支持，畢竟荷蘭東部靠德國邊境一帶多為天主教徒；但社會主義者與知識分子則警告，戰爭好不容易結束，不宜再以懲罰方式重劃歐洲地圖。

在國際層面，美、英盟軍早已表態反對。他們不希望荷蘭這樣的小國改變德國西部邊界，因為那會削弱重建後的西德，破壞冷戰初期的歐洲平衡。

最終，荷蘭的「索地夢」只兌現了一小部分。1949 年，盟軍允許荷蘭暫時接收約 69 平方公里的邊境地區，包括 Elten、Selfkant、Suderwick 等地。荷蘭政府派員進駐、設立行政區，但實際上這些地方的德國居民並不歡迎，衝突與尷尬並存。十年後，隨著歐洲共同體與德荷關係改善，兩國於 1960 年 簽訂《海牙協定》（Ausgleichsvertrag）：西德以 2.8 億西德馬克 的形式補償，荷蘭將大部分佔領區歸還德國。僅有杜維爾斯貝格（Duivelsberg / Wylerberg） 這個約 3 平方公里的小山，至今仍屬荷蘭。

荷蘭人與台灣人的野望

無論如何，這個併吞德國國土的計畫，終究只是荷蘭的野望，沒有成為現實。

值得一提的是，當這篇文章以荷事生非臉書粉專分享時，網友們在底下的回應也很有趣：如果荷蘭併吞了杜塞道夫（Düsseldorf），不曉得今天大家是可以開心地韓式吃到飽＋日本拉麵＋台灣奶茶，還是只剩下一如往昔的 kroketje？也有人提到，如果萊茵地區歸入荷蘭，就不用忍受德鐵（DB）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