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德爾公園橋下的地窖音樂會

凡德爾公園橋下地窖小小的場地讓演出者和觀眾零距離,就像是個Invite-Only的沙發音樂會。 (©廖期逸攝影)
凡德爾公園是阿姆斯特丹市裡一塊不可缺少的綠地,藏身在市中心的狹長公園被古典的荷式宅院包圍。夏天的公園印象是慵懶躺在草坪上曬太陽的人群,冬季則是白雪靄靄的靜謐景象。對於許多上班族或是學生來說,凡德爾公園也是每天通勤的必經之路(我每天至少經過兩次)。不過,這個公園還不只有這些日常景色,稍稍慢下腳步,你可以驚喜發現藏在公園橋墩下的一個非主流音樂表演空間!

位於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的凡德爾公園是市民和訪客們最喜歡的休憩地點之一。(©廖期逸攝影)

川流不息的上下班腳踏車潮。(©Rachel Wu攝影)
在夏天的尾巴,應同事邀約參與了一場不一樣的「地下音樂會」,這個叫做凡德爾地窖(Vondelbunker)的空間只能容納50位觀眾,小小的路口藏在公園的橋墩角落。晚上九點半,在一片黑暗和冷冽的空氣裡,我就憑著微弱的門口燈光,確定這是音樂會的場地。
白天的凡德爾地窖(入口就是橋墩右側最角落的那扇小門)。(©Rachel Wu攝影)
晚上的凡德爾地窖,勉強可以從黑夜中微弱的亮光找到入口。(©Rachel Wu攝影)
完全靠著義工經營的音樂會場地,門口沒有海報、指示牌也沒有任何指引人員。一進門,牆上的告示說明了所有觀眾必須遵行的事項:「歡迎來到凡德爾地窖,這是一個由志工維護的非商業文化空間,我們相信空間不應被政治凌駕。這代表:我們拒絕VIP、拒絕種族歧視、拒絕性別歧視,混帳們請勿進入!」

標語旁又用了A4紙貼上了追加告示:禁止吸煙!(©Rachel Wu攝影)
這或許是我看過最有個性,又充滿違和質感的音樂會了!推門正式步進橋墩下的地窖,小小的場地已經擠滿了觀眾,靜靜聆聽台上的表演。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吧檯,賣著找遍全阿姆斯特丹不可能買到的便宜啤酒(瓶裝啤酒只要2歐元:吧台服務,超商價錢)。表演者和觀眾的距離非常近,近到像是在自家客廳辦沙發音樂會一樣。最讓我驚訝的是,雖然這個場地如此的非商業化,表演又完全不收費,每個觀眾卻都是聚精會神的在欣賞表演,音樂一下,沒有人走動或是交談,連晚入場觀眾開關門的聲音,都會迎來一些觀眾的白眼。這不是一個約三五好友喝啤酒聊天搭配音樂表演的地方,觀眾們有時跟著節拍晃動、有時揮動手中隱形鼓棒,每個人都是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專程來聽音樂的,這樣的氛圍給了表演者最高的尊重,也讓我格外感動(我是在阿姆斯特丹公園的橋墩下,可不是在國家音樂廳呀!)

觀眾們聚精會神地聽著表演。(©廖期逸攝影)
那個晚上總共有七位表演者,這讓我覺得感動十足的的音樂之夜,就在第五位表演者上台前突兀的被強加許多嘈雜的旋律:一群大聲喧鬧、嘴叨著煙的醉漢很不看人眼色的進入這個音樂空間,他們拉了幾把椅子坐下,接著就大聲的吆喝著模糊不清的醉語。其中一位大叔梳著雷鬼頭扛著吉他,從衣著上看起來可以是個流浪音樂家,但更像是一個將心靈寄宿於音樂的無家可歸之人。他一下就耐不住性子的跑往台前,喊著「我也要表演!」這些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場內所有人皺起眉頭、噓聲四起。辛苦的表演者,硬拉著微笑上場,在不斷被醉語打斷的節奏裡完成演出。活動主持人(看起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生)似乎也被這個狀況嚇傻,再三在台前宣布「場內禁止吸菸」的守則還是不見效時,也只能輕聲細語的蹲在這幾位醉漢旁,或勸說、或安撫,希望能夠稍稍控制一下局面。
這時我才真正的體會到,這是一個全志工經營的場地,沒有保全、沒有場地控管,面對這樣子的失控狀況,在場的工作人員和觀眾一樣沒有應對經驗。
最終,在最後一位表演者謝幕後,流浪樂手醉漢喊著「It’s my turn!」抓著吉他一個箭步衝上台開始他的個人演出。當下的我轉身就走不打算給鬧場者任何掌聲,即使對於他們的粗魯行為感到生氣,我仍必須承認,他的音樂像洶湧的浪潮宣洩而出,充滿了力道和情緒,水準和當晚的表演者不相上下(依照個人的音樂喜好,甚至更高一籌)。
隔天當我在早晨經過凡德爾公園橋下時,刻意多看了幾眼。果然,昨晚那群任性而為的醉漢們已經盤據在橋墩下,早晨的他們沒有夜晚的囂張氣焰,但手上已經拿著啤酒,只在橋墩下漫無目的地打發時間。下班時再經過同一個地點,同樣的一群人繼續拎著啤酒聚集在橋墩。凡德爾地窖對我和許多人來說是個新奇的Underground體驗,但對於他們,卻是日復一日的安全角落。或許,Vondelbunker不經意地成為兩個世界的交會:城市居民偶一為之的地下音樂世界,地下居民的全部世界。

凡德爾地窖歷史照片(圖片來源:vondelbunker官網)

De Vondelbunker 凡德爾地窖
凡德爾地窖位於凡德爾公園橋下,在1947年這個地窖原是一個輻射避難所,之後數年,這個地窖曾經是流浪者的暫居空間、年輕龐克的庇護所、無政府主義者、藝術家和音樂家遊走之地。從2011年開始,De Vondelbunker正式成立,成為一個由志工經營的地下音樂空間。
地址:Vondelpark 8a, Amsterdam
官方網站:https://vondelbunker.nl/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