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空間的荷式永續復興IV:永續裡的「人和」–阿姆斯特丹Rijksmuseum

在知名的阿姆斯特丹地標I AMSTERDAM字樣後方的是,歷經十年整修過程,終於在2013年重新開幕的荷蘭國立博物館Rijksmuseum Amsterdam。(©Cindy Liao攝影)
到「永續」你能想到幾個關鍵字「低耗能」、「減碳」、「生態」、「健康環境」,還有……?如果我說永續是尋找「人類、利潤與地球」的三贏,是不是破壞了你對「永續」的理解?以下以兩個案例,帶出永續議題裡容易被忽略的因子–「人」。
鄰居不喜歡Jan Husslage先生的生態宅
荷蘭工程師Jan Husslage(註1)先生花超過四年的時間,一磚一瓦DIY完成了他心目中完美的生態住宅。「低耗能」、「減碳」、「生態多樣性」、「健康環境」、「循環利用」等等遙不可及概念,都一一的被具體落實在他辛勤奮鬥的設計與建築過程中。不幸的是,就在幾近完工之時,房屋Steenwijkerland所在的地方政府一聲令下決定「拆了它」!
書面上的原因,指稱Jan Husslage的生態住宅工期落後,疑有「安全」問題。然而,真正的主因源自屋主自行施工期間的噪音以及「不美觀」的造型(註2),引來大批鄰居的抗議,他們認為該住宅有礙社區觀瞻,拖垮周邊的居住品質。因此,為「順從民意」,Steenwijkerland市政府中止了這棟「永續」住宅的「短暫」生命。
私宅都可因四周居民的抗議而以拆除作為收場,那當國家重量級博物館的改建藍圖若與「民意」背道而馳時,又會發生什麼樣的衝突?解決方案又會是什麼?
Rijksmuseum國立博物館的十年改建風波
這次的案例來頭很硬,是響噹噹的「Rijksmuseum」–荷蘭國立博物館。於1885年在阿姆斯特丹正式開幕,收藏有荷蘭十六、十七世紀黃金時代著名畫家作品的國家級博物館。自2004年起,長達將近十年的整建計劃開始啟動,在歷經「諸多波折」後,終於在2013年五月(前荷蘭女王Queen Beatrix任內)完成了開幕儀式,成為建築「永續」生命延續的典範之一。這一切可是得來不易,讓我們從頭說起關於國立博物館整建期間的紛紛擾擾。
Chapter 1. 那惹事的廊道
1880年左右正逢博物館規劃設計之際,阿姆斯特丹開始出現城市向運河外圍擴張的趨勢。順著這個趨勢,國立博物館的所在地規劃在阿姆斯特丹的南側邊緣,做為向南方擴張的「新介面」。基於「介面」的概念,荷蘭國立博物館出現了近似於「城門」的空間配置 ── 建築物的中央做為廊道提供當時交通工具(當時的行人、馬車,後來的汽車、自行車,以及從來沒有真正落實的輕軌)穿越通行,展場則位於廊道上方及圍閉中庭的口字型建築中。
20150606_Rijksmuseum_story_Amsterdam1688s十九世紀初,阿姆斯特丹市的規模與今日大不相同,都市發展仍僅限於環形運河區域對照阿姆斯特丹古地圖,現國立博物館所在地原為外環護城河與風車的所在地(由右側逆時鐘算起第十四作風車處)。(圖片來源:www.pierre-marteau.com
在之後的120年間,「城門」或稱「通廊」成為一切紛爭的核心。1925年,博物館方提出了第一次的「通廊封閉」計劃,但最後只成功的將汽車通行權剔除。還不只如此,在1945、1963、1975年館方陸續提出以通廊做為博物館主入口的提案,只是從來不曾成功;但將通廊納入室內空間使用的想法,館方始終不曾放棄。
Chapter 2. 自行車騎士不喜歡沒有「通廊」的博物館
2004年藉著整修的機會,館方再次動起了腦筋。負責整建設計的西班牙建築師團隊「Cruz y Ortiz」,依著館方的意願,規劃將廊道封閉作為新的入口大廳與接待區。此舉徹底地激起阿姆斯特丹自行車協會(Fietsertsbond Amsterdam,註3)的反彈,一狀告上法院,認為國立博物館「違背」居民的通行權。
其間往來攻防不斷,官方立場認為「博物館公園一帶是外國觀光客集中地,相較於本地人對自行車路權的熟悉,觀光客常為阿姆斯特丹路上奔馳的自行車感到困擾,為了維護觀光客的安危,堅持將通廊封閉,作為主要入口。」沒想到,此說法馬上被自行車協會以洋洋灑灑的「專業交通影響評估」給瘋狂地打臉。
Chapter 3. 博物館常設展:阿姆斯特丹自行車通廊
最後,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判決自行車協會勝訴,博物館必須維持通廊的開放,以維護自行車通行的權益,同時也維護著荷蘭人視為「尊嚴」的自行車文化(註4)。接下來苦的可是建築師,原本的設計徹底被翻盤,然而在時間與空間的雙重壓力下,Cruz y Ortiz 團隊仍交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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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觀光客「行的安全」與阿姆斯特丹當地居民的自行車文化,真的如當初館長所說是個不能兩全其美的議題嗎?(©Cindy Liao攝影)

為了擁有開闊的入口與接待空間,並保有行人及自行車通行的廊道,建築師選擇將主入口由地面層降低至地下一層。參觀者由通廊兩側地面層的入口進入建築後,拾階而下,就能來到由原本中庭改造成的開放式大廳。挑高超過20公尺的接待大廳,四周由原「外牆」轉變為「內牆」的基本元素圍閉,搭配由玻璃採光罩灑下的天光、現代極簡語彙的空間構件與雕塑感十足的天花造型,構成大廳的基本元素。而在平面配置上,入口、售票、資訊台、寄物、博物館咖啡廳與商店等等,充滿活動與人氣的空間紛紛配置在此,成為博物館最「活絡」的區域,清楚地與展場內部空間的寧靜穩定調性產生區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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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與現代正式以日常的型態交會;在建築師巧妙的手法下,將原本配置上的通廊爭議,轉變為設計上最具特色的亮點。(©Cindy Liao攝影)
「神聖的」自行車通廊成為立於室內兩中庭之間的一道牆。(©Cindy Liao攝影)
談起「永續」除了關懷地球、其他生物外,別忘了還有「人」
一個是萬般「永續」,卻不得鄰人好感的「私人生態小住宅」;一個是空間「再利用」卻遭民眾反彈的「國立博物館」。前者在溝通不良的情況下,拆的屍骨無存;後者在多方角力下,達到最後的妥協,展現空間不同的可能性。

兩個大小規模、機能大不相同的案子,均凸顯了「溝通」與「尊重」的重要性。特別是當「永續」成為當代顯學時,當每個人對減碳、再利用、環保、從搖籃到搖籃等等詞彙朗朗上口時,當大家努力學習尊重自然的同時,不要忘了同樣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基本的:「人」,也是永續環境議題中的一環。

延伸閱讀
失落空間的荷式永續復興I:文創社區破除工廠禁區的魔咒Stijp-S
失落空間的荷式永續復興II:鹿特丹,戰後住宅公寓大轉型
失落空間的荷式永續復興III: 鹿特丹,RDM Campus

註1:在重視科技技術的國度,姓名前綴除了Dr.表示博士及醫生外,以Ir. 表示工程碩士也是常見的稱呼方式。
註2:相較於一般住宅使用工業化的建材,該住宅則採用手工打造或回收再利用的建材,使其與鄰房格格不入。
註3:Fietsertsbond Amsterdam 是一擁有四千多名成員的民間團體。主要努力目標為爭取安全的自行車通行環境、足夠的自行車停車空間、降低自行車失竊率等等議題,同時也主辦各式車遊休閒活動,以推廣自行車文化。
註4:由於Cruz y Ortiz為西班牙建築師團隊,非荷蘭本土設計師,因此在雙方(國立博物館與自行車協會)交戰之際,不少荷蘭民眾將矛頭指向「西班牙人根本不懂我們的腳踏車文化」,認為建築師缺乏對荷蘭中心精神的認識。然而,在仔細研究歷史資料後,其實不難發現「封閉通廊」一直是國立博物館館方的宿願。
註5:根據1987年發表的「Our common future」宣言表示,「永續發展」意旨:一種滿足當代需求而同時不犧牲未來世代所需求的發展方式。
‘Development that meets the needs of the present without compromising the ability of future generations to meet their own needs. ‘

本文《SPACE RENAISSANCE:失落空間的荷式永續復興 II /荷事生非 (上)》《SPACE RENAISSANCE:失落空間的荷式永續復興 II /荷事生非 (下)》刊載於台北村落之聲Village Taipei,經同意轉登文章後增編內容,未經特定授權許可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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