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榮耀的紀念碑:荷蘭國家博物館成立簡史

荷蘭國家博物館。(圖片來源:Rijksmuseum – 2014 – John Lewis Marshall)
於阿姆斯特丹南區的荷蘭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 in Amsterdam)擁有一段複雜的過往。其成立根植於十九世紀之間,三種不同政權的相互角力:巴達維亞共和國(Batavia Republic, 1795-1806)、法國佔領時期的荷蘭王國(Kingdom of Holland, 1806-1810)、以及荷蘭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 of the Netherlands, 1815-1839)。荷蘭國家博物館成立至今超過兩百年,她是如何在歷史中造就今日的盛名?就讓這篇探討荷蘭國家文化榮耀的文章,帶你一窺究竟。
巴達維亞共和國:國家藝廊(Nationale Kunstgalerij)
1795年的春天,法國革命軍在荷蘭愛國黨人的幫助之下跨越結凍的瓦爾河(Waal),宣告荷蘭共和國(Dutch Republic)已成末日黃花,最後一任省督威廉五世(William V, 1748-1806)被迫逃亡英國。繼之而起的巴達維亞共和國在海牙成立了現今荷蘭國家博物館最早的前身,也是全荷蘭第一間國家博物館:國家藝廊。
落址於十七世紀建造的豪斯登堡宮(Huis ten Bosch),國家藝廊的成立有賴於時任巴達維亞共和國第一財政部長Isaac Gogel(1765-1821)的大力鼓吹。他深信,一間國家博物館的成立將為巴達維亞政權博得好名,免於被批評為野蠻、毫不關心以前荷蘭省督所留下的收藏。該提議很快被採納,國家藝廊於1798年成立,並於1800年正式開放。其收藏主要來自奧蘭治家族(The House of Orange)尚未被法國軍隊運去巴黎的繪畫。

豪斯登堡正面圖,1655年。荷蘭國家博物館藏,編號:RP-P-AO-12-96-6
當時,參觀國家藝廊的民眾並不能如同在現代的博物館裡那樣自由穿梭,而需要遵守國家藝廊導覽團所提供的特定路線。由於國家藝廊的展品與敘事顯得太過親近與緬懷奧蘭治家族,巴達維亞政府試圖透過購買某些隱喻反對奧蘭治政權的繪畫以達到一種「權力平衡」。荷蘭國家博物館現在展示於光榮廳(Eregalerij)的繪畫《The Threatened Swan》(by Jan Asselijn, 1650)即在此脈絡下購入。

荷蘭國家博物館展示於光榮廳(Eregalerij)的《The Threatened Swan》(Jan Asselijn, c. 1650 – Rijksmuseum)
路易拿破崙的荷蘭王國:皇家博物館(Koninklijk Museum)
仰賴法國勢力而生的巴達維亞共和國十分短命,於1806年即由路易拿破崙的荷蘭王國所取代。其首任也是末任國王為路易一世(Louis Napoléon Bonaparte, 1778-1846)–法國皇帝拿破崙一世(Napoléon Bonaparte, 1769-1821)的弟弟。雖名為「荷蘭王國」,但其與巴達維亞共和國無異,均是法國的傀儡國。
海牙過去作為荷蘭省督的行政中心,使其代表奧蘭治家族的往昔榮光。因此,路易一世決定將權力中心遷至阿姆斯特丹。他下令阿姆斯特丹市議會將原位於水壩廣場上的市政廳改建為他的新皇宮,並在1808年於皇宮三樓建立皇家博物館。

水壩廣場上的皇宮(原阿姆斯特丹市政廳),約1810至1813年。荷蘭國家博物館藏,編號:B-BI-FM-116-1
路易一世的皇家博物館對今日荷蘭國家博物館收藏最主要的貢獻在於,他一方面依據自身審美品味收購數幅荷蘭十七世紀繪畫,另一方面,他下令阿姆斯特丹市議會出借七幅繪畫給皇家博物館,包括今日遠近馳名、荷蘭國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林布蘭《夜巡》(Night Watch, by Rembrandt, 1642)。

荷蘭國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林布蘭《夜巡》(Night Watch, Rembrandt van Rijn, 1642 – Rijksmuseum)
荷蘭聯合王國: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
與拿破崙的政治策略意見相左,導致路易一世於1810年被迫退位,同年荷蘭正式併入法國。直到1813年,奧蘭治家族的威廉一世(William I, William Frederik 1772-1843)藉由維也納會議中歐洲列強的支持凱旋而歸、收復故土,成為荷蘭聯合王國的國王。威廉一世下令將皇家博物館內的收藏移入Trippenhuis,一座位於阿姆斯特丹運河旁的十七世紀宅邸,並將之命名為國家博物館。來自國家印刷館(National Print Room)的收藏也合併於此。
Trippenhuis正面照,1900年至1960年間。荷蘭國家博物館藏,編號:HA-0012567
Trippenhuis裡 Rijks-Museum的繪畫展示,1838年。阿姆斯特丹檔案館藏,編號:010097010365
值得注意的是,1822年時,威廉一世於海牙另外成立了第二間國家博物館,即今日的毛里茨博物館(Mauritshuis),裡面由兩個機構組成:一樓的皇家珍奇室(Koninklijk Kabinet van Zeldzaamheden)以及二樓的皇家繪畫館(Koninklijk Kabinet van Schilderijen),兩者均主要來自曾被法國運走、現逐步運回荷蘭的省督收藏。

今日海牙的毛里茨博物館(Mauritshuis)側照。其著名館藏為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c. 1665)
威廉一世之所以在阿姆斯特丹與海牙分別成立國家博物館是出於一種政治考量。由於阿姆斯特丹當年是第一個宣布納入巴達維亞共和國的城市,且其後來成為路易一世的權力中心,這座城市被視為代表反對奧蘭治家族的政治勢力。相較之下,海牙作為過往的省督之城則再現奧蘭治家族的權威。因此,將那些曾被法國軍隊劫掠而走的省督收藏置入海牙的博物館,便成為一個合情合理且政治正確的選擇:收藏的回歸象徵著奧蘭治家族的回歸。
隨著比利時於1830年代獨立,荷蘭聯合王國改組為今日的荷蘭王國(Kingdom of the Netherlands)。時序推移,一股呼聲逐漸醞釀:需要一座能將散落於不同城市的國家收藏統一起來的國家博物館(Trippenhuis當時被認為選址不當且顯得過於擁擠的空間也助長此一籲求)。由荷蘭建築師Pierre J. H. Cuypers(1827-1921)所設計、今日我們所見的荷蘭國家博物館建築終於在1885年對外開放,來自皇家珍奇室與其他博物館及私人機構的收藏逐步納入其中。

荷蘭國家博物館,約1885年。荷蘭國家博物館藏,編號:RMA-SSA-F-00192-1
貫串整個十九世紀之間三個荷蘭政權的相互角力,不僅反映當時荷法之間的權力鬥爭,更體現藝術與政治之間難以分割的事實。荷蘭國家博物館在海牙與阿姆斯特丹兩座城市之間的移轉,也說明了該博物館落址城市的選擇如何呼應特定政權之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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