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中民主–荷蘭CDA黨員大會第一手直擊

1
在大選前的各黨集會是重要的黨內民意大會。(©黃又嘉攝影)
接在政治風波不斷的2016年之後,德國、法國與荷蘭等國,都各在2017年,即將接連舉辦重要的國內大選。在美國人民一手揮別歐巴馬、一手請來川普當政的今年,主流媒體也不斷把目光投向幾位歐洲極右派候選人的動向如法國的瑪麗勒龐(Marine Le Pen),荷蘭的威爾德斯(Geert Wilders)自然也成為媒體新寵,他所領導的PVV黨也在民調中逐漸取得好成績。暫不論政治風向球會如何轉動,今年三月中旬,荷蘭即將舉行四年一度的議會選舉,本文希望藉此機會,一瞥低地國內各政黨的動態,更以政黨訂立選舉政策的選舉大會作為實例,窺探荷蘭民主政治落實的一隅。
選舉的黃道吉日:三月中旬星期三
隨著2017年的到來,荷蘭三月十五日「星期三」(註1 )即將登場的下議院大選(Tweede kamer verkiezingen),自然也隨著日期臨近不斷加溫。此四年一度的下議院選舉在荷蘭國內林林總總的中央地方選舉中,往往投票率居冠,其全民參與認同度可見一斑;各政黨的得票率不但直接影響到提名候選人進入下議院的席次,更關係誰將出任下屆荷蘭首相、哪黨與哪黨共組內閣來領導議會的國家大題。在小黨林立的荷蘭,很難有一黨獨撐內閣的局面,而誰能在眾競爭者脫穎而出,首先取得議會席次的門票,誰就有機會改變國家未來四年的走向。為此,各政黨當然早已準備好,要將最好的政策白皮書,在恰當時機提交人民。
荷蘭版的「超級星期六」
2017年一月十四日星期六晚間,荷蘭公視NOS Journaal主播即以「這是一個『類』超級星期六」開場,回顧那個五個國內政黨相繼舉辦「選舉大會」(Verkiezingscongres,election congress)的政治週末(註2)。這個荷蘭版的超級星期六之所以「超級」,不僅是五個名氣不小的政黨選在同一天大張旗鼓,更是因著政黨即將祭出的政策白皮書,就在這日終告底定。
「終告底定」的意思是,未來黨提名候選人所將捍衛的政策和及背後乘載的政黨價值,是經過漫長的提案、修正、和辯論而來。這種把政策提案到完成的每一個環節都公開出來討論的精神,就筆者看來,八九分符合荷蘭人對於公眾事務的態度(這種態度帶到辦公室也不例外:「意見不合僵持不下?開會討論吧。」)筆者恰好在這超級星期六,參加了其中一場政黨大會,以下將以基督教民主黨(CDA)的verkiezingscongres為例,提供讀著一個較有臨場感的角度,一窺荷蘭選舉的上游風景。(註3)
CDA的選舉大會Verkiezingscongres
在荷蘭超級星期六,各政黨所召開的選舉大會內,除了一貫的社交集會演講報告外,最重要的議程就是Verkiezingsprogramma Amendementen (election program amendment)——選舉政策的修正,這verkiezingsprogramma就是政黨四年的政策計畫白皮書。選舉大會的重頭戲之一,就是讓草案中還有爭議的條款,能夠逐項被黨員討論、並且期待達成最後共識。


大會議程和政黨政策修正手冊。(©黃又嘉攝影)
逐項?讓數千名黨員共同討論,這有可能嗎?就基督教民主黨(CDA)為例,在選舉大會前,會員收到的概念草案就大約五十頁,而在那個超級星期六,CDA聚集黨員共同投票修正的項目——大致增添刪減條目,小至字句的斟酌——則將近四百三十項。我週一帶著疲憊的眼神進到辦公室,惹來荷蘭同事的一陣嘲笑,「有誰要去那種地方啊?」
有趣的是,這個以基督教倫理價值起家的政黨,也以政策立場涵納了各文化甚至宗教背景的選民。(©黃又嘉攝影)
但回到超級星期六選舉大會的會場內,這種訕笑大概會自動消音吧!當天舉頭遍是不同年齡層黨員,從青年到中壯年到退休者,多的是逐頁翻閱修改議程,在不同工作坊之間交換意見,參與不同討論項目的人民。
CDA的選舉大會在一個叫做Barneveld的小城舉辦,那天氣溫極低,但減不了荷蘭人民參政的熱情。週六一大早,在轉遍不同國營自營鐵路再步行三十分鐘後匆匆抵達會場,一幅諾大的墨綠色標語「Voor een land dat we door willen geven (For a country that we would like to pass along)」,俐落地掛在會場外牆上,一貫簡約的荷蘭現代主義風,沒有過多的裝飾。強烈的「傳承與永續」概念,除了形塑了CDA的有力宣傳競語,也回應了「家庭」–這個政黨重視的傳統價值之一。
    
左:走出車站不遠,就見小城Barneveld的歡迎字樣。(©黃又嘉攝影)
右:CDA的標語。(©黃又嘉攝影)
黨內意見不同怎麼辦?交付「黨公投」
而這一本厚厚的政策提案,當然是背後數把月的人員精神以及心力的投入。以CDA例子來說,政黨政策草案於2016年十月擬定,而後各個工作小組透過各地方辦公室,蒐集來自各省與城市對於政黨草案的修改建議。這些修改建議最後回到政黨的政策委員會,委員會做出「接受」、「修改後接受」、或者「不接受但提供不接受理由」的不同處理。這些意見集結成冊,在CDA的選舉大會上午分成四個工作坊,就不同的篇章:強健社會(Sterke samenleving)、家庭(Familie & Gezin)、公平經濟(Eerlijke economie)、健康照護(Zorg voor elkaar)、與傳統和價值(Waarden & Traditie)分別展開討論。
而當某條款下有增刪或建議修訂意見時,代表該修正提案的發言人會走上主席台兩側預備好的麥克風,以來自所屬地的觀點,說明為何委員會及全體黨員應當考慮接受該修正建議。遇到爭議性大的條款,往往不等主席語畢,麥克風前已排了三四位準備為自己立場遊說辯論的會員。

主席台前的黨成員就著麥克風說明修正案理念。(©黃又嘉攝影)
修正案,留與不留?
當黨員透過地方辦公室提出的修正案和委員會意見有所不同時,此條款將交付在場黨員共投投票決定。計票的方式為兩種:一為贊成票逾2/3,則委員會將接受投票結果,將修正案內容納入最終決議版本;其二為反對票若過半,則該修正案則將被委員會否決。在這兩種結果之間的修正案,則暫告懸置,亦即為該討論無法得出結論。懸置議題,則將讓全體出席會員,在下午共同集會時投票決定。從小型會場到大型集會,公民實踐就在一場場的宣讀、辯論、和表意中發生。

電子連線投票,快速又準確。嗯,偶爾會場系統當機或設定錯誤,還是要重投啦。(©黃又嘉攝影)
難中之難:烏克蘭、大麻、健保和軍備
去年(2016)四月的烏克蘭公投,至今仍是懸宕未解。荷蘭首相Mark Rutte去年年末明示暗示地向議院各黨協調,若順應公投結果–拒絕烏克蘭條款,就是乘了俄國的歡心,俄國會樂見歐盟在達成協議過程中的無能(協商失敗)(註4)。但荷蘭國內包含CDA在內的政黨,卻批評Rutte領導的政府逐漸偏離民意;僵持不下的各方聲浪,更顯此議題的困難。CDA政黨大會的當日,其內部也為了是否一致同意政黨繼續站在與政府的對立面,花上一段時間辯論。
另外,國防經費的增列應該花多長的時間?健保是否推行身心障礙者特殊免自負風險(own risk)政策?政府又是否應該撥款提高參政人員素質?是否降低國內碩士教育學生貸款的負擔?是否補助學生往返學校的火車交通補助等等?都是精彩的辯論主題 。於此僅列出辯論較踴躍且具爭議的幾項。
場內的尾聲,場外的序幕
CDA的全稱即是基督教民主黨,從這個名字就可看出其背後價持所保有的基督教色彩。在政治光譜中偏保守的CDA,對於大麻咖啡店除罪化,為少數在荷蘭仍緊咬反對票的的政黨。但其黨內就此立場意見衝突的現象,在政黨草擬宣傳政策時,也已可窺一二。
意見的不同本為正常,政黨——這個由相近立場個體組成的集體,仍包含著不同的音浪並能以尊重的態度彼此辯論以至於一同變革,其實是一件相當好的事情。藉由那一個個站到麥克風前的聲音,相信在場的眾人,也在心裡經歷了一番相當精彩的思辨,或至少是對於某個議題的關懷,有了個最初的起頭。
會後幾杯甜酒下肚,走回零度的週末夜,背後場內的意見交流仍舊沸騰。我彷彿參與了一場政治研討會。對現況不滿、對未來有更高期待嗎?加入政黨試著改變社會吧(且荷蘭政黨之多)!

CDA集會的臨時會議中心,上午雪地一景。(©黃又嘉攝影)

註1:參陳亮宇《荷蘭選舉面面觀(一):依政黨比例組成的上下議院》一文。

註2:借用美國選舉常用的「超級星期x」詞彙。此五黨為SGP (Staatkundig Gereformeerde Partij)、CDA (Christen-Democratisch Appèl)、PVDA (Partij van de Arbeid)、SP (Socialistische Partij)、 Forumvoordemocratie (Forum for Democracy)。

註3:CDA (Christian Democratic Appeal,基督教民主黨)實為三個基督教政黨ARP、CHU 和 KVP在1970年代組成。三黨合作早在二十世紀中便開始,隨六零年代世俗化影響,立場相近的基督教政黨被迫逐漸加深合作關係。在1977年的普選中,ARP、CHU 和 KVP正式宣布共同以CDA為名提名候選人,以此算為CDA的正式誕生。其以聖經倫理為啟發,關心的價值為:責任共擔,永續傳承,社會正義等。

註4:參新聞資源Senaat zal Rutte met Oekraïne-deal steunen

One Response

  1. Li-Chun Lee

    謝謝分享.
    今天,在荷蘭融合課程裡 KNM大家雖來自不同國家,大多無選舉權,但是,也跟老師提問很多問題.台灣跟美國的體制較仿,歐洲的政制體制處於歐盟及各國國體,此次選舉(德法荷)確實很重要哩!

    回覆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