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2025年全國大選觀察(2)：走進荷蘭政黨的奇幻樂園，用他們的眼睛看臺灣

荷蘭 2025 年全國大選的投票所一隅。（圖片來源：Yvonne Liu）

荷蘭的秋天，天氣依然很爛。

在狂風暴雨了一整週之後，10 月 29 日投票日這天，雨居然停了！從一個多月前開始，城市裡、鄉間道路旁、高速公路邊，到處都能看到選舉海報。雖然數量遠不及台灣那種鋪天蓋地的「候選人看板風暴」，但那些由各政黨縮寫組成、像密碼一樣的標誌，仍不斷地吸引著我的目光。早在幾週前，就陸陸續續聽到身邊的荷蘭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論起這次選舉。對平常「別人的事關我屁事」的荷蘭人來說，這樣的熱度已經算是相當罕見—足以顯示大家對這次國會選舉的重視。

荷蘭的選舉，外表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

這不僅是一場「哪個政黨能拿下最多席位」的比拼，更是對荷蘭未來方向的一次集體靜思。要繼續開放、合作、走歐洲一體路線，還是要更封閉、強調主權與「荷蘭優先」？這場選舉也在無形中，牽動著荷蘭與中國的貿易策略、對烏俄與加薩的外交態度，以及對遙遠但越來越被看見的台灣，究竟抱持什麼樣的想法。

荷蘭國會懶人包 & 倒掉的內閣

要理解這次大選，得先知道荷蘭的政治運作方式。

荷蘭是君主立憲國，國王負責剪綵、簽文件、發表演說和外交行動—存在得非常有儀式感。人民也很愛他（還有他氣質滿滿的老婆，以及亭亭玉立的三個女兒），但他不參與實質政治。真正握有權力的是「內閣」，由國會下議院的多數黨或多數聯盟組成。

荷蘭國會有上下兩院：上議院（Eerste kamer，又稱：參議院）75 席，由各省議會間接選出；下議院（Tweede Kamer，又稱：眾議院） 150 席，則由全民投票選出。而這次要改選的，就是這個掌握政策方向的下議院。

和台灣不同，荷蘭採全國單一選區、比例代表制。簡單來說，只要拿到全國約 0.67% 的選票，就能分得一席。也因此，荷蘭政治長年呈現「百花齊放」狀態，而這次登記參選的政黨高達 25 個！從主張氣候正義、動物權益，到代表農民、基督徒、穆斯林社群的政黨通通都有。政黨種類之多，真的是「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

那為什麼這次要提前改選？

原本的下議院是在 2023 年大選時選出的。當時極右派的自由黨（PVV）拿下 37 席成為最大黨，隨後與自由民主人民黨（VVD）、新社會契約黨（NSC）和農民市民運動黨（BBB）組成四黨聯合政府，共計 88 席。但這個聯盟從一開始就像一場政治賭局，由於各黨理念差距太大，所以他們乾脆推出一位「非政治人物」：前情報局長迪克・斯霍夫（Dick Schoof）擔任首相，企圖以技術官僚的中立形象穩定局勢。

結果一年多後，內閣還是垮了。

2025 年 5 月 26 日，PVV 領袖海爾特・威爾德斯（Geert Wilders）發布記者會宣布一套強硬的移民政策提案：包括使用軍隊封鎖邊境、限制穆斯林社群、退出歐盟庇護協定等。對他而言，這是「讓荷蘭重新掌握邊界」必要之惡；但對其他三個聯合夥伴而言，這份未經協商的突襲性提案，根本是把政府往地雷區推。VVD、NSC、BBB對此都感到震驚，也暫時選擇不表態。

翌日，三黨都要求由首相 Schoof 召開「小組會議」討論可行性，主要是想確認這項計畫是否會違反歐洲人權公約（EVRM）或庇護條約（Dublin Regulation），但沒過幾天，這個談判就破局了。然而即便如此， Wilders 認為這是「保護荷蘭的必要手段」，故而拒絕調整提案內容，也拒絕撤回提案。6 月 3 日 Wilders 宣布 PVV 撤出與 VVD／NSC／BBB 一起組成的聯合內閣，並召回黨內所有部會首長及內閣成員（註1）；同日首相 Schoof 召開緊急內閣會議，並於當日晚間向媒體宣布辭職，內閣政府正式倒閣。

依照慣例，國王要求現任內閣暫時以「看守政府」（demissionair kabinet）形式繼續執政。這種看守政府只能處理日常行政與外交，不得提出重大新政策。而就在這麼尷尬的狀態下，NSC 居然又在 8 月 22 日因為對以哈戰爭政策上的分歧，宣布帶領包含副首相和外交部長和國務秘書等 9 人集體辭職離開內閣（註2），等於也不再參與看守政府，更是為風雨飄搖的國會雪上加霜。

這個一團亂的國會一路ㄍㄧㄥ到了 10 月起才正式進入「選前沉默」的休會期，直到 10 月 29 日的全國大選登場。

走進荷蘭政黨的奇幻樂園

如果說荷蘭政治是一場嘉年華，那國會選舉就是那個人人都能上台的「主舞台」。25 個政黨，每個都有口號、有理想、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觀。有的黨主張人權與環保、有的誓言要關邊界、還有的希望所有奶牛都能快樂退休（真的不是比喻）。對台灣人來說，這樣的多黨制大概就像第一次走進 Efteling（荷蘭知名童話主題樂園）：五顏六色、各說各話，卻又都在同一個國度裡共存。

而在這 25 個政黨裡，真正主導國會走向的，大致可以分成三個板塊：

右派與極右派（從 PVV 到 BBB）、中間與主流派（像 VVD、NSC、CDA、D66）、以及左派與綠派陣營（GL-PvdA、SP、PvdD、Volt 等）。每個板塊裡又藏著截然不同的荷蘭故事。有的是體制內的「溫柔改革派」，有的則是從「憤怒的民意」裡長出來的新力量。

那些真正能決定荷蘭方向的「主角們」，以及他們對台灣的態度

在這 25 個政黨當中，真正有機會主導國會、影響荷蘭未來方向的，大約就是那幾個「常出現在電視辯論、隨便說句話就能上頭條」的政黨。他們才是這場選舉的主角：有人靠聲量、有人靠理性、有人靠危機感——但都深深牽動著荷蘭與世界的關係。

大致上，可以把這些主要政黨想成三種角色：

一種是「民族情緒型」，靠「保護荷蘭人」的論述吸引選民；
一種是「體制派改革型」，主張穩定、務實但想修修補補；
另一種則是「理想主義型」，講環保、講平等、講國際正義。

這些政黨對於移民、戰爭、人權、甚至台海的態度，都不只影響荷蘭外交，也在反映歐洲整體政治的轉向。接下來，就讓我們一個一個來看看這些「重量級玩家」：他們是誰、主張什麼，而他們又怎麼看待這個距離他們九千公里遠、卻越來越難忽視的地方：台灣。

理想派的合奏：綠黨／工黨聯盟（GroenLinks–PvdA）

在荷蘭這片政治土地上，GroenLinks（綠色左翼）和 Partij van de Arbeid（工黨），就像兩株不同時代種下的樹。前者年輕、激進、講氣候與人權；後者老派、穩重、講工人與社會平等。而在 2023 年選舉前夕，兩黨決定攜手合作成立聯盟，成了這次選戰中最具「理想色彩」的政治力量。

這個聯盟由前歐洲議會議員法蘭斯・蒂爾曼斯 (Frans Timmermans) 領軍，這是一位擁有外交官氣質、曾在歐盟主導「綠色新政」的資深政治人物。他講話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政策宣言。荷蘭媒體《Vrij Nederland》曾形容他是「那種連氣候變遷都能說得像愛情故事的人」（註3）。

GL-PvdA 政黨聯盟的主張很明確：強調社會平等、氣候正義、加強對富人課稅、擴大公共住房，並推動歐洲在外交上更有「道德立場」。對烏俄戰爭，他們堅定支持烏克蘭，並支持荷蘭應該提供更多軍事與人道支援。對加薩戰爭，他們主張人道停火、希望荷蘭支持巴勒斯坦建國，並譴責雙方暴力。他們相信外交應該以人權為核心，而不是以貿易為藉口。

這樣的思維，也自然延伸到他們看待中國與台灣的態度。在 GL-PcdA 的官網「外交政策（Buitenlandse Zaken）」中明確提到：「我們主張一個務實而堅定的歐洲對中政策。貿易與合作仍然必要，特別是在能源轉型所需的原材料與商品方面。但歐洲必須減少戰略依賴，防範經濟脅迫，並抵制不當影響。我們與盟友共同明確表達：侵犯人權將帶來後果—例如對維吾爾族與藏人的壓迫、對俄羅斯的支持，或是對台灣的侵略。」他們不是要與中國「斷交」，而是想提醒世界：貿易的背後也有價值，而民主不是可以打折的商品。

至於台灣，GL-PvdA 在荷蘭國會多次參與與台灣相關的工作訪問與議會動議，例如 2024年4月他們在荷蘭國會中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動議，同年 10 月，他們又派了 2 名議員赴台參加經貿與科技訪問團。這些行動顯示他們對台灣友好，並傾向加強經貿與科技合作。

GL-PvdA 的魅力，也許就在於他們總是提醒荷蘭：「外交不只是貿易，經濟背後也有價值」。他們在現實與理想之間拉出一道細線，並且固執地相信: 理想能被制度化，因為政治不能只有算計，還得留一點信念；有夢最美，希望相隨。

信仰的回聲：基督教民主黨（CDA）

如果要用一個比喻來形容 CDA（Christen-Democratisch Appèl），那它就像是那座曾經支撐起整個小鎮的老教堂，鐘聲依然在，但走進去做禮拜的人越來越少了。

在荷蘭政治史上，CDA 是那個「總是執政」的政黨。雖然正式成立於 1980 年，但其前身三個基督教政黨自二戰後便幾乎主導荷蘭政治。從 1982 年的 Lubbers 內閣到 2000 年代 Balkenende 時期，幾乎沒有一個年代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他們講的是「責任、節制、社群」，一種帶著宗教倫理的中間保守主義。黨內分成天主教與新教兩支傳統力量，而這種「多信仰共治」的精神，也塑造了荷蘭政治的穩定文化。

但時代變了。

當荷蘭社會越來越世俗化，宗教勢力逐漸式微，CDA 的選民也慢慢流失到 VVD 的務實派、或 BBB 的鄉村派手中。連曾經的黨內新星：奧姆齊赫特（Pieter Omtzigt），都因黨內矛盾與改革意願愈強而從這裡出走，2021 年離開成為獨立議員，2023 年又創立自己的政黨 NSC，自立門戶。對 CDA 來說，他的離去不僅是失去一席議員，更像失去一塊始終批判黨內的靈魂。

現任黨魁亨利・波騰包爾 (Henri Bontenbal) 是個誠懇的物理學家出身政治人，形象乾淨、說話不花俏。他努力想讓 CDA 回到「關懷社群」的初心：支持小企業、改善醫療、強調地方凝聚力，也希望找回「理性而溫和的右派」這個位置。

在國際立場上，CDA 傳統上親歐、挺北約、反極端。他們對烏俄戰爭的態度明確：支持烏克蘭，譴責俄羅斯。對加薩，他們呼籲平衡與人道，主張「以色列有防衛權，但要節制」。是那種典型的「外交語氣」政黨：有態度，但不高聲。

那麼，CDA 對中國與台灣怎麼看？

CDA 的外交思維一向強調「權力與道德並行」。在官方網站的外交建議報告《Macht en moraal in een kantelende wereldorde》中，他們主張：外交應以國際法與人權為指引，同時在務實的地緣政治中維護歐洲價值。這份報告提到：「人權與國際法必須成為外交的核心準則，荷蘭不能在戰略利益前犧牲價值」。

在中國議題上，CDA 採取「務實但警覺」的立場。2024 年 6 月，CDA 議員 Derk Boswijk 與 D66 的 Sjoerd Sjoerdsma 共同提出動議，要求政府針對中國在新疆的作為是否構成種族滅絕進行學術評估（註4）。他們主張：荷蘭應維持與中國的貿易，但不能對人權問題噤聲。

至於台灣，CDA 在國會實務上明顯傾向友台。2025 年 4 月，他們連署兩項關鍵動議-「強化與台灣的貿易關係」與「推動政府層級代表團訪台」（註5、6），均獲跨黨派支持。這些動作反映出他們的外交哲學：不改變荷蘭的一中政策，但要讓民主夥伴之間的合作更實質。

對CDA來說，「信仰不是口號，而是責任」，這也是他們對於台海的態度。他們不激進、不喊口號，但他們相信民主國家之間有天然的聯繫。對他們來說，「信仰」不只是宗教，而是一種責任感；責任於鄰里，也責任於世界。

所以當別的政黨在談「荷蘭優先」、「歐洲自強」的時候，CDA 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從教堂傳出的鐘聲：不是最響亮的，但在風裡總有一種溫柔的堅定。

穩定是種信仰：自由民主人民黨（VVD）

如果說 PVV 是荷蘭政治裡的搖滾樂，那 VVD（Volkspartij voor Vrijheid en Democratie，自由民主人民黨）就像就像一張古典樂的老唱片，結構嚴謹、層次分明，半世紀以來穩定而持續。

這個黨長年是荷蘭政治的中堅力量，從 2010 年開始，呂特（Mark Rutte）幾乎成了「VVD＝政府」的代名詞，連續當了十三年總理。對許多荷蘭人來說，VVD 就代表一種「能讓政府準時發薪、道路照常修、稅務不會亂」的安全感。

在 2023 年 6 月 Rutte 宣布離開政壇後，VVD 則轉交由耶希爾格茲（Dilan Yeşilgöz-Zegerius）接任黨魁，這位有土耳其移民背景的女性政治家是 VVD「務實右派」的典型代表，她不熱衷於大理想，她談的是「安全、經濟、法治」。在今年六月政府倒閣的那場風暴裡，她就是那個被記者捕捉到一臉尷尬、只能苦笑說「這不是我們簽的協議內容」的黨主席。那瞬間幾乎成了荷蘭政治年度代表照。

VVD 向來主張自由市場、企業發展、國家安全與歐洲合作。在國際立場上，他們支持烏克蘭、譴責俄羅斯，也強調荷蘭應在北約與歐盟框架下行動。對移民議題，他們比左派嚴格，但遠沒有 PVV 那麼激進。

那他們怎麼看中國與台灣？

今年九月，荷蘭政府發表了〈一中政策聲明〉（Statement on the One China Policy of the Netherlands, 2025 年 9 月 13 日），內容超級官方的寫著：「荷蘭王國政府重申其對「一個中國政策」的承諾，該政策依據 1972 年 5 月 16 日荷蘭王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所簽署的《聯合公報》所確立。依照此政策，政府及其官員將避免在林佳龍先生及其代表團於 9 月 13 日至 15 日訪問荷蘭期間，與其舉行會晤或進行互動」（註7）。這份聲明出自時任的看守政府，而這個政府正是由 VVD 領銜（註8）。文件裡寫得很官方、也很保守，這恰好就是 VVD 的一貫作風：穩、保守、不出錯。他們不會去談「支持台灣獨立」，但也不會讓中國影響荷蘭在科技、經貿與外交上的實際決策空間（註9）。

對台灣而言，這種「外交現實主義」可能相較來說有些冷淡，但也代表著穩定。

理性與秩序的守門人：正確答案 2021（JA21）

在荷蘭的右派拼圖裡，正確答案 2021（Juiste Antwoord 2021, JA21）是那塊讓邊框變得完整的拼圖。它不追逐情緒高峰，也不迎合極端口號；對歐盟願意批判，卻不把「退場」當答案。

JA21 創立於 2020 年12 月，由前民主論壇黨（Forum voor Democratie, FvD）成員 Joost Eerdmans 與 Annabel Nanninga 發起。兩人在 FvD 的右派陣營中，對黨內逐漸浮現的種族主義、反猶主義與恐同言論感到無法認同，於是決定退黨另起爐灶。

他們的主張嚴格控管邊境及移民、強化治安、支持企業減稅、保護荷蘭文化。與自由黨( PVV) 極具煽情式口號不同，JA21 講究政策設計與法律框架，更像是用 Excel 表格在談民族認同，理性、條理分明，卻不失立場。

在外交上，JA21 走的是「現實保守路線」。他們支持烏克蘭、譴責俄羅斯，但同時批評歐盟在難民與能源議題上反應遲鈍。對北約與歐盟，他們主張「必要但有限的合作」；對中國，JA21 主張務實地維持經貿往來，但應提高警覺，反對對威權體制形成關鍵依賴，並在科技與經貿政策上維持荷蘭的自主空間（註10）。

至於台灣，JA21 是荷蘭右派中少數公開支持台灣民主與經貿合作的政黨。在其國防與外交的政策主張中，明確地寫下「支持強而有力的北約合作，以及對於烏克蘭、以色列及台灣的支持。表達了他們支持台灣深化經貿往來與國際參與的態度。對 JA21 而言，這不是意識形態的浪漫，而是一場冷靜的現實計算：支持台灣，意味著支持供應鏈安全、支持民主科技聯盟（註11）。

他們的票數不多，但聲音穩定。在一個充滿口號與對立的年代，JA21 試著讓保守主義重新穿上西裝。他們的存在提醒人們: 在荷蘭政治裡，右派也可以是理性的。

荷蘭優先：自由黨（PVV）

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 Geert Wilders 的自由黨（Partij voor de Vrijheid, PVV），那大概是「讓荷蘭再一次偉大」。

這位人稱「荷蘭川普」的黨魁威爾德斯（Geert Wilders），滿頭漂白金髮、說話永遠像在辯論會上起立發言。他十多年來幾乎就是荷蘭政壇上「最有存在感的反對派」。支持者愛他那份直白，反對者則害怕他那份口無遮攔。

PVV 主張「荷蘭優先」，反移民、反伊斯蘭，也對歐盟充滿懷疑。他們認為荷蘭不該為「別人的問題」負責，不論是氣候協議、難民安置，還是對外援助。

2025 年這次提前大選，正是因為他們在移民政策上的強硬主張引爆政府分裂。當內閣爭論是否要限制難民家庭團聚時，PVV 端出更嚴苛的「十點封邊境計畫」，包括完全停止新庇護申請、暫停難民家庭團聚、遣返持臨時簽證的敘利亞人、並在邊界部署軍隊，讓聯合政府的其他三黨完全無法接受，最終致使國會破局、首相 Schoof 宣布辭職。 Wilders 事後表示，他只是想「保護荷蘭」，但結果卻是保不住政府。

在對外政策上，PVV 一貫主張「荷蘭要自立自強」。他們對中國的態度沒有左派那樣充滿人權論述，也不像中間派那麼講外交禮節。PVV 議員 Raymond de Roon 在國會辯論中批評政府的《中國政策備忘錄》「就像一本旅遊手冊」，意指政府的對中政策過於形象宣傳，欠缺戰略思維（註12），這種嘴法很 Wilders：尖銳、直接，卻讓人無法忽視。他們大聲質疑中國在荷蘭的間諜活動，從 5G 建設到留學生滲透研究機構。對 PVV 而言，寧可說出難聽的話，也要確保「荷蘭利益」不被侵蝕。

有趣的是，這個極右派政黨對台灣的態度，卻出乎許多人意料。同樣是 Raymond de Roon 在國會發言中指出:「荷蘭政府應該和與我們價值觀相同的國家、區域和人民保持聯繫，例如：韓國、日本、台灣和香港。」(註12) 在一個強調民族主義的政黨裡，這樣的聲音並非出於浪漫，而是源自對「主權」的執著。對 PVV 來說，每個國家，包括台灣，都有權說：「這是我的土地，這是我的選擇」。

若要總結 PVV 對台灣的態度，大概可以這麼說：他們不一定了解台灣，但他們懂「不想被別人指揮」的那種心情。在這個意義上， PVV 或許比自己想像的，更能同理台灣。

從改革到孤島：民主論壇黨（Forum voor Democratie, FvD）

有些政黨，是在理性中誕生、在激情裡迷失。民主論壇黨（FvD）就是這樣的故事。

它在 2016 年由蒂埃里・鮑德（Thierry Baudet）創立，當時打著「讓政治回到人民手中」的口號，主張公投、反官僚、反歐盟中央集權。那時候的 FvD，還有一股書卷氣。黨魁 Baudet 是哲學博士，談古典音樂、寫拉丁詩，讓人以為他要替右派帶來一場知識分子的復興。

但政治的風，往往吹得比理想還快。

2020 年起，FvD 因黨內青年翼的反猶爭議、Baudet 本人散播陰謀論與親俄言論，迅速滑向極右邊緣。他把 Covid 的防疫政策比作「新納粹控制」，在社群媒體上發表「世界被邪惡爬蟲統治」的怪誕言論，讓原本的支持者也開始後退三步。黨內高層出走、青年派瓦解，FvD 從一場「改革運動」變成了政治孤島。

2023 年大選中 FvD 在國會只拿下 3 席。 Baudet 與 FvD 長期主張「西方不該妖魔化中國」，避免把中國定位為首要威脅，警惕被美國牽動的新冷戰路徑，因此也被媒體認為他的立場「親中、疑美」（註13）。

在台灣議題上，FvD 的立場更是顯著孤立。 2024 年 9 月當荷蘭國會表決「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動議時，除了 FvD 和 SP 外，幾乎全院贊成。FvD 主張荷蘭不應介入「中國內部事務」，並在多場辯論中反對對台「挑釁性接觸」。他們對烏俄戰爭持「中立觀」，他們反對軍援、批評北約擴張，重新全面評估是否退出北約，並希望促使取消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對加薩戰爭則僅表達對雙方「皆表同情」，並反對極端軍事行動（註14）。這樣的「孤立主義」讓他們在歐洲議會中也越來越邊緣化。

如今的 FvD，就像那艘逆風航行的小船：滿懷理想，卻離港口越來越遠。他們從改革政治出發，最後卻成了一座被浪圍困的孤島。仍在呼喊「自由」，只是沒多少人願意再靠近。

理性中的浪漫－民主六六黨（D66）

在荷蘭的政黨光譜裡，D66（Democraten 66）就是不斷強調科學根據，並且最想要理性對話的一群人。

1966 年，以《共同商業報》（Algemeen Handelsblad）記者漢斯・范・米爾洛（Hans van Mierlo）與阿姆斯特丹市議員漢斯・格雷特斯（Hans Gruijters）為首的一群政治理想主義者，在阿姆斯特丹的克拉斯納波爾斯基飯店（Hotel Krasnapolsky）起草了他們的創黨綱領《民主 66 黨政治計畫》（Politiek Programma van de Democraten ’66）。這份文件呼籲荷蘭進行一場「民主革新」（democratische vernieuwing）：政治應該去中心化（註15）、權力應該被監督，教育與科學能讓社會更公平，而開放比恐懼更安全。六十年過去，這些理念依然存在，只是語氣更成熟了。

近年來，D66 的代表人物是前副首相兼外交部長西格麗德・卡格（Sigrid Kaag），一位典型的外交型政治家。她講著流利的阿拉伯文、英語和法語，是那種能在聯合國會議上微笑著講人權，又能在內閣會議裡冷靜算預算的人。她曾被視為荷蘭第一位女性首相的熱門人選，但在 2023 年，她宣布退出政壇，理由不是輸給對手，而是輸給仇恨。

自從她成為副首相後，Kaag 幾乎長期生活在警方保護之下。她與家人被極右派團體威脅、被媒體追逐、甚至有人在她家門口直播辱罵。她在荷蘭公共電視 Nieuwsuur 的告別專訪中說：「我的工作對於我的家庭帶來很大的影響」（Mijn werk trekt een wissel op mijn gezin）（註16）。她的離開，對許多荷蘭人來說，就像是一場沉默的抗議，提醒我們當理性被噪音淹沒，政治就不再是對話。

Kaag 離任後，由年輕的羅布・葉騰（Rob Jetten）接任黨魁。大家對他的印象，除了很年輕、很帥以外，還有他公開出櫃的身分，以及他帥氣的阿根廷曲棍球運動員未婚夫。他延續了 D66 的中間自由路線：相信歐洲、相信教育、相信科學，也相信理性依然有力量。D66 的政策方向很明確：自由主義、教育投資、科技創新、性別平等、歐洲合作。在外交上，他們長期支持北約與歐盟的共同外交政策，主張對俄羅斯採取強硬立場，對烏克蘭提供持續支援並支持烏克蘭盡快加入歐盟。他們認為加薩戰爭是一場破壞國際法、有種族滅絕意圖的戰爭，他們譴責哈瑪斯暴力，但也譴責以色列不遵守國際法，攻擊記者和救援人員；他們希望荷蘭政府承認巴勒斯坦國，以保障巴勒斯坦人的人權，也期望荷蘭政府能對以色列的納坦亞胡政府提出制裁。對他們而言，外交從來不只是國與國之間的談判，而是人與人之間的責任。即使世界越來越吵，D66 仍試著讓理性與同理並存。

而談到中國與台灣，D66 幾乎可以說是荷蘭政壇中立場最明確的政黨之一。

他們主張荷蘭應與「志同道合的民主夥伴」合作，面對中國在科技、人權與安全上的挑戰，並強化與台灣的非官方交流與合作。這並非抽象口號，而是長期、一貫的行動。

早在 2020 年，D66 就與 CDA 議員共同在國會聲援台灣參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公開批評「將健康與防疫議題政治化是不智之舉」。2022 年，D66 外交事務發言人舒爾德・史卓瑪（Sjoerd Sjoerdsma）更在國會提出動議，呼籲荷蘭政府「以任何可能的方式加強與台灣的雙邊及台歐盟關係」，該提案最終以壓倒性票數通過。此後，D66 更持續深化對台支持。2024 年 7 月，黨團領袖揚・帕特諾特（Jan Paternotte）訪問台灣後表示：「中國若入侵台灣，將對世界經濟造成災難性後果」；同年 9 月，他代表 D66 出席荷蘭國會正式接待台灣立法院訪團，重申雙邊交流的重要性。2025 年 4 月，Paternotte 聯合多位跨黨派議員提出四項友台動議，要求荷蘭政府「反對中國升高台海情勢、強化與台灣貿易關係、派遣高階官員訪台，並支持台灣有意義參與 WHO」。到了 9 月 11 日，D66 更主導通過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國會提案，進一步鞏固了荷蘭對台政策的跨黨共識。

對 D66 來說，台灣不是地緣政治的籌碼，而是一個理念上的盟友。他們相信開放社會之間該彼此支持，也相信民主需要國際合作才能延續。在一個充滿現實與妥協的歐洲政治環境裡，D66 仍堅持讓價值成為外交的起點。

在動盪的世界秩序中，D66 相信荷蘭不只是應該「生存於世界」，而是「參與塑造世界」。他們用理性抵抗喧囂，用原則守住對話的空間。在這個越來越躁動的時代，或許正是這份不張揚的堅持，讓理性本身成為一種浪漫。

更多聲音，構成荷蘭的民主合唱

除了這些主流政黨之外，荷蘭議會裡還有許多小而有力的聲音。他們關心的議題各異——從環保、教育，到移民、宗教與地方發展——共同構成了荷蘭政治的多聲部合唱。下表整理了其他也很有聲量的政黨們的核心定位，以及他們在中國與台灣議題上的立場，讓我們從這張縮影裡，看見荷蘭政治的多樣與辯證。

政黨（縮寫／中文）	核心定位／政見	對中國態度	對台灣／台海態度
BBB（BoerBurgerBeweging／農民市民運動）	以農業與鄉村利益為核心；反對過快、過硬的氮排政策；務實、偏保守。	謹慎務實，主張在關鍵產業與糧食安全上降低對單一國依賴。	傾向民主夥伴合作、務實友好（無明確官方文件）。
CU（ChristenUnie／基督教聯盟）	溫和保守的基督教政黨；重視家庭、社會正義與照顧弱勢。	人權導向、對中審慎（科技與人權議題上主張「價值優先」）。	支持台海和平、與台灣進行價值與務實合作（未用激烈表述）。
PvdD（Partij voor de Dieren／動物黨）	動物權、氣候與生態倫理優先；反密集畜牧、倡永續。	批評中國在人權／動物福利紀錄；主張以人權與生態作為對外準則。	友台務實合作（綠能、農業、科技），支持台海和平與國際參與。
SP（Socialistische Partij／社會黨）	左翼民生；「人比市場重要」；擴大公共服務、提高社福。	批評人權問題，但反對把對中關係推向新冷戰；主張外交自主。	支持和平與對話、反對武力；對台採審慎、不結盟的語氣。
DENK（思考黨）	代表多元族裔與移民社群；反歧視、重教育平等。	傾向不選邊、主張多極與人權並重；對中評述較模糊。	呼籲降溫與和平，少直接談台灣；不挺對抗性表述。
SGP（Staatkundig Gereformeerde Partij／國家改革黨）	正統改革宗保守派；社會倫理保守（如生命議題）。	務實、偏保守；對關鍵技術安全有戒心。	尊重現狀、重視和平與國際法；無高調表述但對台並不敵意。
50PLUS	銀髮族權益：年金、醫療、照護、住房。	無鮮明對中主張。	未明確表態（一般跟隨議會主流之和平穩定立場）。
Volt（Volt Nederland／歐陸青年黨）	親歐聯邦派、進步自由；強化歐盟層級治理。	支持歐盟統一對中政策、人權與數位安全優先。	友台、支持歐盟提升與台合作與國際參與；強調台海和平。
NSC（Nieuw Sociaal Contract／新社會契約黨）	Omtzigt 領導；反官僚、重透明問責的中間改革派。	對中保持戰略警覺（關鍵技術、情報、基礎設施）；務實但不天真。	支持與民主夥伴的務實合作；重視台海和平與供應鏈安全。

製表人：Yvonne Liu。

多部合唱，民主之聲更響

上述所有這些政黨與聲音，構成了荷蘭社會的多元脈動，這樣的政治景象，與台灣兩黨主導、對立鮮明的格局截然不同。1800 萬人的荷蘭，竟能容納十多個理念各異的政黨，一起在國會裡以理性的方式辯論、在制度中和平共存。這讓人不禁憧憬：或許有一天，2300 萬人的台灣國會，也能讓更多元的聲音在同一個議場裡並存，而不是彼此抵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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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2025年全國大選觀察(3)：選舉結果呈現的左右選民大漂流

註釋

註1：此次 PVV 退出聯盟，一共撤回了 9 名內閣成員，包含副首相兼衛福體育部長、經濟部長、基礎建設與水利管理部長、庇護與移民部長、外貿部長、王國關係與數位化部國務祕書 2 位、環境與公共運輸部國務祕書、長期照護與社會照護部國務祕書，都是內閣中的重要成員，當日（ 2025 年 6 月 3 日）宣佈請辭後，這些部長及國務祕書的職責則暫由其他內閣成員代理。

註2：此次 NSC 帶領黨員集體請辭，包含副首相兼社會部長、外交部長、內政及王國關係部長、教育部長、衛福體育部長、外貿國務秘書、法務國務秘書、稅務國務秘書及社服部國務秘書等 9 人，對於看守內閣來說又是一次重擊。

註3：最早、最明確出現這種說法的，是荷蘭新聞週刊 Vrij Nederland 的專欄〈De dominee en de koopman in Brussel〉（ 2021 年 9 月 16 日）中一句“Frans Timmermans kan zelfs klimaatverandering laten klinken als een liefdesverhaal.”（Frans Timmermans 甚至能讓氣候變遷聽起來像一個愛情故事。）之後這句話陸續被荷蘭其他媒體（如 NRC Handelsblad、de Volkskrant 的政治專欄）轉引或改寫，用來形容他在歐盟擔任氣候事務副主席期間那種「富於修辭、近乎宗教般感染力的」說話風格。

註4：荷蘭下議院(Tweede Kamer) 動議32 735/395，“Motie van de leden Boswijk en Paternotte over een stappenpan voor het verkrijgen van de wetenschappelijke onderbouwing om de Chinese aanpak van Oeigoeren als genocide te bestempelen”，2024/6/17。

註5：荷蘭下議院(Tweede Kamer)動議 35 207／87，“Motie van het lid Van der Lee c.s. over de handelsrelatie met Taiwan verstevigen”，2025/4/9。

註6：荷蘭下議院(Tweede Kamer)動議 35 207／88，“Motie van het lid Van der Lee c.s. over een delegatiebezoek aan Taiwan op regeringsniveau”，2025/4/9。

註7：該篇聲明 “Statement on the One China Policy of the Netherlands” 由荷蘭政府於 2025 年 9 月 13 日發布。內容提及同月份台灣外交部長林佳龍訪荷一事。根據後續風傳媒報導，林佳龍訪荷是的確沒有以官方名義會晤荷蘭政府官員，但林佳龍後續應荷蘭智庫海牙策略研究中心（HCSS）邀請，出席 9 月 15 日舉行的閉門午餐會，並以「台灣在歐洲戰略性『再工業化』中所扮演的角色」（Taiwan’s Role in the Strategic Reindustrialization of Europe）為題發表專題演說，爭取台灣加入歐洲供應鏈。由此可知，該篇聲明應為安撫中國邦交的作為，而非實質拒絕與台灣往來或合作。

註8：這裡所提及的「看守政府以 VVD 領銜」，係以 2023 年大選後下議院 150席次各黨分配，扣除 PVV 於 2025/6/3 退出後成立看守政府中 VVD＋NSC＋BBB 之執政陣營 51 席（24+20+7），再扣除 2025/8/22 NSC 退出後，實質執政陣營僅剩 31席，又以 VVD 之 24 席為大計算之。

註9：參考荷蘭外交部 2022 年《China Strategy Update》與 VVD 外交發言人 Ruben Brekelmans 2024 年 3 月 18 日接受之 NOS 專訪。

註10：參考 JA21 官方網站之政策立場（Standpunten）中的資訊與隱私（informatie en privacy）段落，原文為：“Nederland moet geen China worden. Wij zijn vrije mensen die niet 24/7 gecontroleerd, gemanipuleerd en van autonome keuzevrijheid ontdaan mogen worden. Dat houdt ook in dat de vrijheid van meningsuiting actief moet worden verdedigd.”，直譯為：「荷蘭不應該變成中國。我們是自由的人，不應該被全天候監控、操控，或被剝奪自主選擇的自由。這也意味著，言論自由必須被積極捍衛」。

註11：參考 JA21 官方網站之政策立場（Standpunten）中國防與外交（Defensie en buitenlandbeleid）段落，原文為：”JA21 is tegen gezamenlijke Europese schulden voor defensie, maar vóór sterke NAVO-samenwerking en steun aan bondgenoten als Oekraïne, Israël en Taiwan.”

註12：參考 PVV 官方新聞稿，其中大篇幅且尖銳的要求荷蘭政府正視中國透過電子通訊、留學生等各種手法滲入荷蘭社會所造成的影響，並明確提到應該與台灣有更多的互動交流。關於台灣的發言，原文為 ”We moeten sterke banden blijven onderhouden met landen ,gebieden en mensen die onze waarden omarmen. Zoals Zuid-Korea, Japan, Taiwan en HongKong.”。

註13：有多篇 FvD 官方新聞稿表明該黨對於烏俄戰爭、加薩戰爭的主張皆與其他各黨相左。包含：「對向烏克蘭提供武器的嚴重疑慮，質疑荷蘭被捲入戰爭」「批評讓烏克蘭入北約、續供軍援會升高衝突」「在加薩辯論：以色列的作法是不可接受的」。

註14：請見 FvD 官方網站的立場（Standpunten）說明：https://fvd.nl/standpunten/geopolitiek-defensie-en-buitenlandse-handel

註15：政治去中心化（decentralisatie）在荷蘭甚至歐洲政治環境中，一般是指將權力從中央政府下放給地方政府、市政當局或社區；使決策更貼近人民、監督更強，也減少政府集中化帶來的官僚與疏離。

註16：Kaag 在辭職訪問中提到，她做出離開政壇的決定讓他的先生鬆了一口氣，孩子們也很開心。她的家人長期受到威脅、侮辱、指控，她的政治生涯對於家人造成極大的影響。但她希望她的離開不會讓任何人，尤其是女性對於政治卻步。該訪問逐字稿參考 NOS Nieuws 2023/7/13的報導 ”Kaag over vertrek uit politiek: ‘Mijn man is blij, hij is opgelucht”。

參考資料

1. 荷蘭下議院(Tweede Kamer)，Debat over de val van het kabinet

2. AP，Anti-Islam lawmaker Geert Wilders unveils a 10-point plan to slash migration in the Netherlands，2025/5/26

3. Euronews，Geert Wilders threatens Dutch coalition with cabinet crisis over migration plan，2025/5/26

4. NU.nl，“Coalitiepartners reageren nonchalant op Wilders’ plannen”，2025/5/27

5. AD.nl，”Wilders wil ‘binnen enkele weken’ een totale asielstop, maar de vraag is of dat kan in Europa”，2025/5/26

6. Government of Nethelrands國王辦公室新聞稿，Prime Minister Schoof tenders government’s resignation，2025/6/3

7. Government of Nethelrands國王辦公室新聞稿，Resignation of New Social Contract (NSC) ministers and state secretaries，2025/8/23

8. Euronews，”NSC walkout over Israel policy deepens political turmoil in Netherlands”，2025/8/24

9. GroenLinks–PvdA 官方網站，Buitenlandse Zaken

10. CDA 官方網站，CDA Commissie Buitenland adviseert partij over kantelende wereldorde，2025/5/13

11. 風傳媒，「獨家》林佳龍赴歐曾密訪荷蘭！走訪3城市行程曝光外交部證實：在這閉門演說」，2025/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