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2025年全國大選觀察(1):女性政治參與和地方代表性

圖左為來自左翼綠黨暨工黨(GROENLINKS/ Partij van de Arbeid (PvdA) )的 Barbara Kathmann(圖片來源:Barbara Kathmann – Wikipedia);圖右為同黨的 Fatihya Abdi。(圖片來源:Fatihya Abdi – Wikipedia


荷蘭這場國會改選已落幕,最終計票結果於 11 月 7 日由荷蘭選舉委員會(Kiesraad)發布的報告正式確認。中間派政治人物 Rob Jetten 領導的民主六六黨(D66)在與極右翼領袖 Geert Wilders 領導的自由黨(PVV)激烈競爭中勝出。不知道大家對這樣的結果是意外、失望還是滿意呢? D66 一向黨派作風溫和,並致力協調政黨的意見,其競選承諾的包括解決住房短缺、投資教育及應對移民議題等。該黨能否繼續以溫和之姿與其他執政聯盟合作,一起達成政見目標呢?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這次選舉除了政黨勢力的重新洗牌外,我更想從永續的角度分享一些觀察。不過這次的焦點是從「社會永續」出發——看看女性的政治參與與地方代表性在荷蘭選舉中如何展現。

根據官方統計,荷蘭下議院(Tweede Kamer)150 席中,有約 65 席由女性議員取得,佔比達 43%,創下自 1918 年以來的歷史新高。這不僅高於歐洲平均(約 32%),也遠超全球平均(約 27%),顯示女性在荷蘭政治中的能見度持續提升。看到這裡,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振奮。然而,實際上真正由選民「個人選票」選出的女性政治員只有五位:

來自左翼綠黨暨工黨(GROENLINKS/ Partij van de Arbeid (PvdA) )的 Barbara Kathmann、Lisa Vliegenthart、Fatihya Abdi、Mikal Tseggai;

來自民主六六黨(D66)的 Marieke Vellinga-Beemsterboer

荷蘭並沒有像台灣那樣的「法定女性配額」制度。荷蘭採「開放式比例代表制」,每個政黨都會提交一份候選人名單(也是選民投票時使用的名單),通常包含 30~50 名候選人,每位候選人都有編號(#1, #2, #3 …),這就是「名單順位」。第一位通常是政黨領袖,也是首相候選人;而政治資歷較淺、移民背景、少數族裔、女性或青年等容易排在後面。前 10 名 幾乎可保證當選,因此競爭激烈。

假設某政黨拿到 20 席,名單前 20 人理論上都能進國會。名單排名由各政黨內部決定,但具體方式依政黨文化而異。常見做法包括:黨內選舉、黨領導層提名或領袖主導。政黨在排名單時會同時考量地區代表性、性別平衡(男女交錯排列)、年齡與世代、族群與多元背景,以及議題專長。因此,名單的組成其實反映了政黨在性別平等、多元包容與地方代表性上的實踐。就目前看來,荷蘭政黨名單雖然有所謂的性別平衡,但是仍常由資深、男性主導。也就是說,約 65 席由女性議員(43%)主要靠名單順位當選,這個順位就像玻璃天花板;要突破後段順位,就必須依靠「偏好票」(voorkeurstemmen)才能有機會進國會。

上述的五位女性候選人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成功「越級」進入國會。只要達到「優先票門檻」(大約 17,500 票)即可突破順位限制。這部分可歸功於一場民間運動——「Vote for a Woman」。該行動鼓勵選民運用制度中的「偏好票」機制,將票投給名單中排名較後的女性候選人。超過 65 萬人進行這種戰術投票,幫助她們翻盤當選。

有趣的是,在荷蘭選舉中,你幾乎看不到候選人的個人廣告——不像美國或台灣那樣鋪天蓋地。那麼,這些能靠「偏好票」當選的候選人,到底是怎麼被選民「看到」的呢?

由於荷蘭採全國單一選區制,選民投的是政黨而非個人,候選人無法依靠地方勢力爭取票源,也不能以個人名義募資、購買電視廣告或懸掛看板。對他們而言,關鍵不在「曝光度」,而在「連結度」——他們多半依靠極具荷蘭特色的草根網絡、社群動員與人際關係,讓選民真實地「認識」他們。例如:

Marieke Vellinga-Beemsterboer(D66):長期深耕於荷蘭北部沿海與農村地區(如 Texel 島 及 Noord-Holland 一帶),致力推動永續農業、地方治理與家庭政策;

Fatihya Abdi 與 Mikal Tseggai(GL-PvdA):代表移民背景的新世代女性,在阿姆斯特丹與海牙的多元社群中長期投入社會包容、教育與弱勢權益;

Lisa Vliegenthart:透過青年政策與心理健康倡議,吸引了大量年輕選民共鳴;

Barbara Kathmann:憑藉鹿特丹副市長的經驗與對城市貧困問題的長期行動,動員了都市基層的支持力量。

她們的當選故事顯示,即使在仍以政黨名單為主導的制度下,真誠的社群經營、明確的議題聚焦與持續的地方連結,仍能突破結構性障礙。對性別平等而言,這是一場「質」的突破——追求的不只是「量」的提高,還有女性憑藉實力與公民支持真正被選出。與靠法律確保女性參與比例的台灣相比,荷蘭則依靠公民社會與政黨文化,自發地推動性別平衡與政治多樣性。雖然路途漫長,但這樣自下而上的力量,讓性別平等不只是制度上的數字遊戲,而是一種逐步改變政治文化的實踐。女性的崛起不再只是被「安排」的結果,而是公民意識與社會信任共同塑造的選擇。

這樣的邏輯也延伸到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議題——地方代表性。荷蘭的全國單一選區制度意味著沒有「地方立委」,但政黨通常會在名單中平衡地區出身,確保來自荷蘭東部、Friesland、Limburg 或 Zeeland 等非 Randstad 地區的候選人也有機會出現。選民若希望讓農村或邊陲地區的聲音被聽見(而非只有 Randstad 的聲音;Randstad 是荷蘭單字,指的是最大的四座城市如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和烏特勒支),也可以利用偏好票投給這些候選人確保他們當選。雖然這種做法不常見,但對一些強調地方認同的政黨(如 BBB 農民公民運動)而言,這種票源尤其重要。

荷蘭社會長期強調「機會平等」(gelijke kansen)與「代表性」(representatie)。雖然沒有強制性別或地區配額,但透過憲法第一條的平等原則、公民行動與媒體倡議,這個國家以文化與制度並行的方式,持續擴大政治多樣性。女性與地方聲音的增加,不只是數字的變化,更希望能從民主社會的根部讓每個選民的票「有意義地被使用」。


本文原刊登於網站「Bistro S 荷你聊永續」,原文標題與網址為「荷蘭 2025年 國會選舉的觀察:女性政治參與與地方代表性」,經作者同意後轉載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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