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永續理想翻轉手機產業:剖析荷蘭社會企業Fairphone

Fairphone2。( 圖片來源:©Fairphone)
Fairphone自2013年於荷蘭阿姆斯特丹成立以來,打著公平手機的旗號,以推動延長產品使用壽命、使用公平交易原料、提供優良的工作環境,與可重複使用與回收的電子廢物等訴求備受各界矚目。該公司的前身是在2010年,有一群為了不公義的衝突礦產(conflict minerals)被應用於電子產業發聲的青年,試圖讓全世界了解經常應用於電子產品的金屬,像是金、鉭、鎢、錫等超過30種金屬,很多來自於非洲武裝游擊隊,透過殘暴的方式牟取暴利。他們希望可以透過成立這家社會企業,以更公平與永續的方式生產電子產品、改變電子產業供應鏈,並期許有更多不同的電子公司加入他們的行列。時至今日,他們已經在歐洲賣出超過十萬支Fairphone手機,2018上半年也賣出一萬四千隻手機。同時,以回收銷售總量22%的手機為目標的Fairphone,在營運第一年已達成5%;致力於回收非洲舊手機的他們,也已累積約十噸重的成果。
本文拿下過度美化的粉綠色眼鏡,探問Fairphone在追求環境與社會永續經營理想的同時,如何在財務上達成企業永續經營的目標?如何運用多種創新的手法,改變商業模式--從產品製造商搖身一變,成為循環經濟概念中的「服務提供者」?如何經營(網路)社群,透過群眾力量增加影響力,以達成下一階段成長目標?
推動公平永續供應鏈
其實,Fairphone並非訴求100%使用公平交易的原料,而是盡可能讓合作的供應鏈,採用或是轉向使用公平交易原料,或提供人性化的工作環境,讓電子產業整體更踏實地朝公平與永續方向轉型。由於手機零組件繁複,以Fairphone目前新創公司的規模無法一一要求所有供應商提供公平交易原料以及人性化的工作環境。因而,面對供應商們的現實狀況與理想原則的落差,Fairphone的做法是直接「下海」,與願意合作的供應商一起動腦,針對目前他們所見問題,以清楚透明的方式與供應商討論變革之道,例如:原料來源是否符合公平交易、員工的工作環境是否健康等。像是為Fairphone代工的中國廠商長虹集團,和Fairphone合作之後,便邀請中國的企業社會責任諮詢機構道思(TAOS)針對公平交易方針(Ethical Trading Initiative)進行工作環境評估,進而提出改善工作環境的執行方案。
除了Fairphone主動出擊,也有供應商想要為環境永續經營做出改變,但是礙於公司營運限制,因此進而請Fairphone一起研究相關議題並找出解決之道。像是製造電子零件焊接材料的美國知名廠商Alpha Assembly Solutions,發現在業界回收錫的流程與資訊並不透明,因此他們希望可以與Fariphone合作來改善。透過與不同供應商的專案合作,Fairphone逐漸讓他們的供應鏈朝向公平、永續的方向邁進,並且和供應鏈的合作廠商對於參與生產的勞工共創價值。
Fairphone 2 生產情形。(圖片來源:©Fairphone)
擇善固執的經營之道 
很多人都會感到好奇,像Fairphone這樣的社會企業,是否能有足夠營收,達成自給自足並達到永續經營的目標?不同於一般手機大廠每年大張旗鼓推出新機種,促使消費大眾為追求酷炫而掏荷包買新手機的做法,Fairphone不追求最新規格與酷炫技術,他們在五年間只推出Fairphone與Fairphone 2兩個產品。其特殊的模組化產品設計,讓消費者可以更換壞掉的零組件來延長手機壽命。如此一來,Fairphone除了賣手機之外,也有零組件的營收,更為環境保謢盡一分力。舉例來說,更換Fairphone 2的背蓋,僅佔整體手機生產碳排放的0.3%,更換電池則約為5%,消費者只要多花一點錢,不僅可以減少碳排放,還可以讓手機多用個一兩年。雖然Fairphone單價較高,但更換零件跟一兩年就要換一隻新手機相比,整體擁有成本(Total cost of ownership)還是比較低,且整體資源使用更加有效率。
再來, Fairphone不開設實體店面,只透過網站與經銷商來進行銷售。這些做法,就是為了控制營運成本,將資源投注在必要的項目上。不過,由於比其他手機產品擁有更長的產品生命週期,在Fairphone產品上市幾年後,將面臨規格追不上主流市場腳步,還有生產數量小,無法達到經濟規模,導致成本相較於一般手機偏高等等的挑戰。因此,唯有認同公平永續手機訴求,了解箇中價值並掏荷包購買該產品的消費者,才不會產生花錢當冤大頭的印象。
社群力量大
社群營造是Fairphone在行銷、拓展行業知識與人脈的重要管道之一。目前,Fairphone的網路社群已經有超過25萬粉絲。在Fairphone幾大訴求下,有三個主要戰略目標:增加知名度、創造成功案例、以及拓展新客源。透過網路社群,Fariphone的使用者除了可以獲得相關的技術支援,還可以更了解Fairphone的最新動態,並且可以和其他使用者一起分享與學習對於公平交易、勞工人權、或是電子廢物回收等相關知識。Fairphone也舉辦不同活動,藉此可以吸引更多不同領域的專家分享他們的知識,也號召更多有志一同的人加入使用Fairphone的行列。
新創企業成長需要資金挹注,Fairphone五年多來的亮麗表現也吸引了投資者的目光。當然,群眾募資也是Fairphone的DNA之一。因此,除了傳統募資之外,Fairphone也預留一部分的資金規劃給群眾募資,並於2018年七月展開新一輪群眾募資的活動。有別於以往從群眾募資來生產手機,這次募資是發行5%利息的可轉換貸款(convertible loan),除了賺利息之外,參與的群眾在未來有機會變成Fairphone股東,將投資轉變為支持公平永續的動力。Fairphone的宣傳方式也跟上時代潮流,透過開直播與網友溝通且有問必答,增加投資者信心。在公佈群眾募資消息僅僅一周後,Fairphone就達成了100%的目標,募得一百萬歐元,不到一個月,就達成本次募款上限兩百五十萬歐元,一共有1827位捐款人參加本次募款。Fairphone將會使用這筆資金,開發睽違三年多的新產品、研發更公平永續的原料、開發新市場、以及商業模式的轉型。
Fairphone群眾募資活動。(圖片來源:©Fairphone)
商業模式翻轉––從製造業轉型為服務業
展望未來,Fairphone的下一步是以深耕歐洲市場與探索不同商業模式為主。由於循環經濟的崛起,銀行業開始收到不少類似的融資需求,卻又苦無有效的績效評估方式。因此,產品作為服務(Product as a Service, PaaS)以及PaaS的實踐群體(Community of Practice, PoC)的概念應運而生,希望藉由做中學的方針,共同發展合適的營運方案,在未來也可以應用於其他PaaS案例。這個實踐群體是由荷蘭循環經濟網路社群Nederland Circulair!荷蘭水利與基礎建設部(Ministerie van Infrastructuur en Waterstaat)共同主辦,成員包含;Fairphone為服務提供者、荷蘭兩大知名銀行ING 與ABN AMRO為財務顧問、NBA為會計顧問、Allen & Overy為法務顧問、以及Circularise為資料傳輸與通訊協定顧問。以Fairphone做為主軸的PaaS計畫又稱為FaaS(Fairphone as a Service),初步選定兩個前導測試專案:PGGM(荷蘭第二大退休金管理機構)與阿姆斯特丹市政府。
FaaS計畫的主要概念即「手機擁有權」的典範轉移,使其有別於以往買手機,等到手機壞掉,擺在抽屜裡卻不知怎麼處理的使用者行為。Fairphone做為服務提供者,將手機的所有權,從使用者轉到Fairphone。由於測試對象為企業用戶,每個月企業用戶付給Fairphone每隻手機約25歐元的維護費用,Fairphone將提供零組件備品供維修之用,並且負責將更換下來的零組件與壞掉的手機回收工作。如果採行一般企業傳統租賃的商業模式,租賃主體最終將會賣往二手市場,直接賣斷產品的殘餘價值,而未能產生循環的經濟價值。有別於此,FaaS將手機回收,讓電子廢棄物透過回收,重新進入循環經濟體系創造價值。
結語
由於Fairphone還是一家新創公司,很多創新的方案都尚待時間證明。Fairpohone的共同創辦人,且主管有效使用資源議題的Miquel Ballester,談到未來十年對於Fairphone的期許:「希望十年後有更多不同的電子公司投入公平交易電子產品的行列,希望藉時在市場上有更多公平交易的電子產品可供選擇,並且希望Fairphone還是這領域的領航者。」
借鏡Fairphone的成功經驗與願景,可以給台灣科技製造業不一樣的啟發––企業追求營收成長,與企業的社會責任不相違背,追求環境與社會永續經營,可以為產品與服務創造更多價值並提高獲利。隨著公平交易與環境保護的風氣崛起,越來越多的企業與消費者願意多花一點錢購買具有永續概念的產品。與其在紅海殺價競爭,不如在永續訴求中開創新藍海市場,並為環境與社會公平盡一份心力。台灣電子產業在全球電子產業扮演重要角色,如果形成以公平交易與環境永續為目標的策略聯盟,在未來發展出亞洲的公平手機、公平電腦、公平家電、以及更多公平電子產品的目標便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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