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教育哪裡不一樣?台灣高教望突破瓶頸

烏特勒支大學傳統論文結辯堂。(©Cindy Liao 攝影)
江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林嘉琪拋出了「荷蘭和台灣都是小國,為何台灣卻不效法荷蘭教育的優點?總是急於借鏡『大國』」這個疑問,一語道破了台灣高教創新的盲點,我隨著林嘉琪的觀點向下挖掘,試圖了解荷蘭不一樣的高等教育。
借鏡國際 為台灣高教找出路
台灣高等教育經過了逾十年「教學卓越計畫」、「頂尖大學計畫」和「典範科技大學計畫」的實行,為了提升高等教育創新人才的培育能力,全台灣近百間大學代表齊聚國立暨南國際大學,參與教育部大學學習生態系統創新計畫辦公室所舉辦的「第三屆全國教育創新工作營」。此一教育盛會,以「未來年表」為主題,將2018年視為教育創新元年,在以「高教深耕」和「大學社會責任」為關鍵的時代中,試圖尋求突破,期望在2030年展現台灣高教的全新面貌。工作營借鏡世界的新型態大學,帶領與會者探討荷蘭的大學教育模式。
鬱金香、運河和梵谷,在這些對荷蘭的想像之外,荷蘭還有歷經五百年改革歷史的大學教育,「荷蘭教育帶給我很多的衝擊。」在「明日世界與新型大學」的研討單元中,荷蘭場次邀請了曾在荷蘭攻讀博士學位的林嘉琪與談,林嘉琪以個人求學歷程為例,指出台灣與荷蘭教育系統的極大差異。
跨領域學習是荷式教育精髓
荷蘭高等教育分為雙軌系統,皆屬於三循環的學位,包括學士、碩士和博士,且學位不僅僅來自於大學或科大,荷蘭的學位可以與研究機構共同頒發。荷蘭大學系統中,其一是綜合研究型大學(Research Universities, WO)共14所,全數由國家資助辦學。另一系統則是科技大學暨高等技職學院(Universities of Professional Education, HBO)逾50所,惟科大系統沒有博士學位。
荷蘭教育分為研究型大學和科技大學雙軌系統。(©林嘉琪 提供)
林嘉琪提及,荷蘭教育在2002年進行了一次大規模大學改制,綜合研究型大學就學年數由四年調整為三年,課程規劃為大學一年級著重基礎專業課程的訓練,大學二年級開始修讀外系課程,培養跨領域知識,大學三年級則結合實務在業界實習,且每名大學生都需要完成畢業論文,「『跨領域教育』可以儘早培養學生個人的專長領域,也能有效提升競爭力。」林嘉琪透露出對荷蘭教育改革的肯定,她也分享了自身多元的學術背景,融合了中文、公共行政與政策和歷史專業,讓她在荷蘭的學習經驗中悠遊自得。

林嘉琪受邀在全國教育創新工作營中分享荷蘭教育現況。(©林嘉琪 提供)
除了綜合研究型大學經過改制,荷蘭的科技大學雖維持四年制,但學生在就學第四年時需進入產業實習,呼應了荷蘭教育中講究的「做中學」,林嘉琪特別提及,產學合作是荷蘭高等教育中非常重要的一環,不僅在大學階段,近兩年開始,博士生也能爭取進入荷蘭科技部(NWO)實習的機會,不論人文或科學領域都能直接與學界和公部門接軌,也有助於促進公部門年輕化。
務實卻殘忍的荷蘭教育
「荷蘭是一個很務實的國家,不只是學習得開心,重點是你可以產出什麼?」林嘉琪補充說,「荷蘭的高等教育其實很殘忍和現實,若學生不適合做研究,請你不要來讀綜合型大學,你需要的是去高職和科大。」在這樣的觀念之下,荷蘭人非常尊重每個人的天賦,在求學過程中透過跨領域的學習,引導學生發揮個人優勢。「他們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荷蘭人沒有比我們聰明,但他們比我們早開始思考自己要什麼。」林嘉琪說道。
林嘉琪以農業為例,說明台灣和荷蘭社會尊重專業的差異。農業在歐洲各國都被視為重要產業,在台灣卻鮮少受到重視。「看看法國農夫的社會地位多高,因為農業是補足人民生活的基礎,但是台灣政府投注在農業的預算卻不斷被刪減。」她認為,歐洲國家從歷史戰亂中學習,了解基礎生活的專業技術才是維持人民生計的根本,幾乎佔了日常生活的八成,所以,同在亞洲的日本也很重視「職人」的專業技術,「每個人都會需要吃飯和剪頭髮,但你會需要每天寫論文嗎?」林嘉琪不經意開了一個小玩笑,卻真實地說明了台灣社會對於不同職業的尊重還是差了一大截。
當然,林嘉琪也提到荷蘭教育的缺陷,在如此務實與現實的教育環境下,養成了荷蘭人的「冷酷」性格,「只要不是我的責任範圍,我不會幫你,連你該去問誰我也不會告訴你,這就是冷酷的荷蘭人。」林嘉琪的眼裡多了一絲複雜的神情,「荷蘭犧牲了很多人,菁英教育讓很多人知道自己不夠優秀,造成社會上有許多天賦或潛力不足的人,在競爭的社會中被淘汰成了失業人士。」她接著解釋說,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荷蘭追求的是「均富」,藉由高賦稅來支持政府提供社會福利,其中也包含失業補助,用以維持社會的安定。「對荷蘭而言,菁英教育有其必要性,有強人領導也有優秀的人民讓國家變強盛,再由他們扶持或幫助比較弱勢的人,因為只有人民團結,只能免於被強鄰予取予求。」林嘉琪點出了荷蘭「先天條件」的不足。
超越大國 荷蘭新式教育突圍
荷蘭是一個被大國環繞的小國,面對周邊強國的壓力,荷蘭小學的必修包含了學習德語或法語等第二外語,在接受高等教育時也被要求跨領域學習,只有透過教育讓國家人才具有競爭力,才能與強鄰抗衡。
為了因應全球化,在荷蘭的國際學生數量逐年攀升,因為荷蘭透過國際協議的方式進行跨國學分認可,讓學生更順暢地進行國際交流。反觀台灣,跨國學分互抵卻是台灣赴海外交換學生時常遇到的執行困境,且台灣對於國外學歷的認證機制也不夠周全,間接阻礙了優秀人才回流。
另一方面,荷蘭的方言教育未被列為一項小學課程,因為母語的傳承被視為家庭教育中的一環,「若將母語當作基礎教育的一門學分,反而強化了國家內部族群的分化。」林嘉琪分析說,母語學習應該從家庭教育開始,才能在族群和語言之間建立認同感,像是現今台灣社會中有許多外配子女,若小學教育將越語、印尼語視為如同日文的國際語言,或許能讓母語的學習更具吸引力,因為學習國際語言是為了增進與鄰國競爭的能力,因此,林嘉琪認為台灣的語言教育仍有進步的空間。

荷蘭教育因應國際化,重視國際學生的交流,也成立NESO(Nuffic Netherlands Education Support Office)推廣留學荷蘭。(©林乃絹 攝影)
荷蘭倚靠完善的教育制度突破了小國困境,林嘉琪以2015年的世界教育論壇說明荷蘭教育發展的領先狀態。聯合國舉辦的《仁川宣言》為全世界提出15年的教育願景,被稱為「教育2030」,然而,時任荷蘭教育部長Bussemaker缺席了那場會議受到外界撻伐,「宣言中的教育目標包含識字率、公民教育等,荷蘭早就超越了。」林嘉琪解釋,為因應外界質疑,荷蘭隨後針對中小學教育,提出了「荷蘭2032」的教育前瞻計畫,此一事件反映了荷蘭教育作為國際領導者的角色。
台灣高教是否還有特效藥?
隨著台灣教育程度普遍提升,出國留學的平均年齡下降,一旦高中畢業就出國的留學生對台灣沒有情感,再加上在台灣沒有人脈,將會造成人才回流缺乏的窘境。「人才外流的危機是在教育層面發生的,產業生態或薪資結構不是主要因素。」林嘉琪說明,大學教育是最大的人才庫,如果台灣的大學教育品質能夠將學生留在台灣,不論學生未來在那一個階段出國深造,也會在土地情感或海外社會限制等種種考量之下,願意回到台灣。
和荷蘭一樣同樣是小國,台灣卻因為是一座海島,隔絕了許多鄰國的競爭壓力,造就了台灣教育較為閉鎖,無法體會國際上的激烈競爭,習慣待在舒適圈內。「相較而言,台灣的教育不敢對學生殘忍,害怕讓學生覺得未來沒有希望,反而走向一種齊頭式的平等教育,最終變成沒有菁英。」林嘉琪語氣中夾雜著無奈,因為即使大多數台灣的教育工作者都充滿教學熱誠,但教育改革卻無法大刀闊斧地讓大學縮編或重建技職體系。「技職體系應該要回歸,也應該讓國私立大學回歸市場機制。」林嘉琪語氣堅決地說,這是她認為台灣可以效法荷蘭高等教育的首要目標。「荷蘭花了五百年建立了一個完善的高等教育環境,台灣作為後進國,已經有一個現成的好榜樣,為什麼不嘗試跳躍式學習?」林嘉琪呼應了她最初的提問。
「學費分級是台灣不可能做到的。」林嘉琪表示,這是許多歐美國家保障本國學生受教育權益的良策,但卻是台灣無法跟進的一項教育政策。以荷蘭為例,學費分為本國學生、歐盟學生和其他國際學生三種價格,但台灣卻是將本國學生的教育資源與外籍學生共享,等同於競爭力也被削弱了。「荷蘭把教育當作企業在運作,而台灣教育卻未企業化經營,所以缺乏全球競爭力。」
綜觀荷蘭的教育體制,可以了解荷蘭的發展脈絡緊綁著「以人為本」,著重專業訓練和跨領域學習讓荷蘭學生具備個人專長,加強國際交流讓荷蘭學生增強競爭力。林嘉琪從個人觀點指出台灣和荷蘭高教的差異,若台灣能重振技職專業教育,建立與國際教育的連結,並將大學轉為企業化經營,交由市場進行汰選,勢必能提升台灣教育的品質。此一研討會借鏡荷蘭的教育現況,提供台灣高等教育單位一個更宏觀的思考角度,挖掘台灣本土優勢,培育更具競爭力的台灣人才。

計劃名稱:大學學習生態系統創新計畫
活動名稱:全國教育創新工作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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